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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慕见忍冬这般神色,转瞬便明白过来。
这冒着热气的暖炉果,竟是忍冬私下偷来的。
忍冬却全然不顾姜慕推脱,只压低了声:
“……左不过都是主子不要的罢了,不是丢了就是扔了,咱们吃进肚子里,总好过平白浪费这等吃食吧。”
又想起姜慕听也听不明白,于是忙使了个眼神示意便噤声不言。此处人多眼杂,她怕姜慕又平白因此受了欺负。
姜慕看了眼忍冬的饭盅,果然里面也歪了两个暖炉果儿,堪堪藏着半茬冷糙饭下面,热气却透过雨雾隐约泛了上来。
这般酥炸好的果子,外脆内软,绵密的豆沙和糯米混在一起,最是喷香可口。兼之在这样的阴雨日子下肚,怕是连身心都舒畅了。
只不过如今虽冷,到底还未入冬,尚未到吃暖炉果的时令,想必是宫中哪位贵人主子一时惦念着这味小点,才会特意吩咐御膳房的人做了出来。
而宫中一向便有规矩,御膳房里除了必要的试味,底下的人是断不能偷吃的,更毋论是这般偷偷拿走了。
只不过宫里的御膳从来都是山珍海味堆积如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温德殿向来便讲究“过三不食”,以免被人摸出皇帝的口味喜好而从中做梗。至于太后太妃,甚至后宫里的妃子们,往往胃口极小,又因顾及着身材保养,对膳食也大多不过是浅尝辄止罢了。
因此,倘若真有杂役丫头们偷吃那些本该扔掉的吃食,大厨们寻常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若是不幸被监工的太监们发现,那便是另一重下场了。
两人忙了半日也都饿了,很快便埋头安静吃完了饭。
忍冬心满意足地吃了自己藏了好久的暖炉果儿,只觉唇齿留香,浑身都有力气了,又想起自己待会儿还要接着揉面蒸点心,心里又是一阵叫苦不迭。
好在檐下雨势渐消,日光霎时破云而出,竟比起晨起无雨时还要暖和几分。
两人很快便在廊前作别。
午后姜慕却是难得不当差,便是平常宫女们口里“难得吃茶歇觉的好闲时”,她却一时有些怔然。
入宫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平日的忙碌,乍一闲下来,竟不知该如何消遣。
于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洗好了饭盅,折返向廊外走去。
脚边的青砖已被雨洗刷得乌亮,苍穹之下,巍峨宫墙在日光下散着难得和煦而清淡的光。
宫中和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到底不同,曾经初入宫闱的姜慕亦曾被这层叠的红墙迷了路,稍一走神,便连来时路也分不清楚。如今日子渐长,她也学会了如何对着一模一样的御道和红墙辨认方向。
只不过宫规森严,御膳房地处内廷,平日里她最多也只能在四周的回廊和庭院转悠,却是再不得随意出入其他地方。
而宫外……记忆里那同样湛蓝的天,同样舒展的云,分明和如今无甚不同,却又多了些别样的滋味。有时她回想起来,曾经熟悉的村落,曲折的小径,郊外溪流潺潺,草长莺飞的安谧,以及那间破旧逼仄的小屋,一切竟觉得恍如隔世。
曾经,便是在那间屋子里,王妈第一次将无家可归的姜慕领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
“这么大的雨没地方去吗?可怜见儿的,快进来,好歹有口热饭。”
后来,亦是在那间屋子里,王妈曾无数次摩挲着她的手,她那任凭风吹雨打却娇嫩如旧的脸蛋,再意外深长的看向自己那年已二十却时常嘴角挂着哈喇子的傻儿子。
“姜慕,我待你视如己出,你和孝安两个,不过是左手搭右手一般,合该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
倘若一切若无变数,她本该在今年的秋日,便正式被聘给王妈的傻儿子,甚至,该改口唤王妈为娘了。
姜慕心绪翻飞,不知不觉竟走了好远,一时竟全然未曾发觉方才御道上还有依稀宫女太监们来往,如今却已变得鸦雀无声。她只是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异样。
不过怔神间,远处却有几声钟响逼近,伴随几声清脆的金铃轻响,她已是悚然一惊,再不敢耽搁,连忙便飞快转回身退去廊后,顾不得青石砖上雨渍未干,跪伏在地,一动都不敢动。
宫中规矩,凡有御驾前来,不得冲撞,不得仰视,更不得妄动。
而方才还和煦的风转瞬便冰冷如初,掠开姜慕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冰凉凉地贴在颊侧。
四下已是万籁俱寂。
晴空初霁,四名力士抬着朱漆御辇缓缓经过御道,四隅金绦低垂,内里铺着锦茵小塌,卫祈烨手中捻着刚收妥的奏折半倚其中,神色却是倦倦。
齐福亦步亦趋地跟在旁侧,见皇帝神色不郁,忙不迭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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