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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的手?”
语气不高,却带着压着的火。
“前阵的老军医,说不拔矛尖不好搬,人多乱,属下……属下没敢拦。”
说话的士兵声音都有些抖。
他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拔完,人差点死在半路上。”
他目光飞快扫过伤口,手指在伤兵胸侧按了一下,判断着位置与深浅。这个角度,是战场上无数次生死判断练出来的。
他知道矛尖穿过哪一层肉会死,哪一层还能赌一把。
叶翎走近两步,视线落在那勒得死紧的布上,眉心皱了起来。
“不能这么勒。”她开口,“血全堵在里面。”
她几乎是本能地半蹲下来,伸手去解那条布带。
他抬眼看她一眼,没有拦。
布松开,鲜血立刻又涌出来,顺着她指缝往下淌,染上她白皙的指尖。
旁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她手上反而压得更死一点,把力量挪到了不会要命的位置。
“有干净水吗?”
她抬头看向最近的士兵,声音不大,却是命令的语气。
有人立刻去端水。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面隐约还有刚才被他扣过留下的几道红痕。
这会儿那只手压在血肉上,指节绷得紧,动作利索,完全没有刚刚柔弱任人摆布的样子了。
他站到她对面,一只手按住伤兵的肩,把人牢牢钉在木板上“我来固定,你动。”
他的手掌大且厚重,压在血肉与骨头交界处,力道拿得刚好。既不让伤兵乱动,也没多余的拖沓,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里惯了的人。
叶翎顾不上别的,视线紧紧盯着那道伤口。
矛尖乱拔,肉里面多半有碎铁和布渣留下,不处理干净,伤兵就算暂时捡回命,也会慢慢烂掉。
她把手伸进血肉之间,顺着伤口的走向一点一点探进去。
血一下子涌出来,把她手背浸得通红。她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咬紧了牙。
叶家虽是卖布的,可布庄进出的人多,脚夫车夫三天两头磕着碰着,刀伤扭伤常有。
她从小爱往热闹处挤,街巷里有个脾气古怪的老郎中,常被请来给人缝伤口、接骨头,她在旁边看久了,手也就跟着学会几分。
真格的医理她不懂,可怎么止血、怎么不把一个人直接勒死,她心里有数。
“再把灯挪近一点。”
她低声道,“看不清。”
有人忙不迭把火盆和灯台往前挪。
火光透过血水,照亮她那双手细白、指节漂亮,却因为此刻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她每探一次,伤兵闷哼一次,她就停半息,又继续往里探,像是在冰与火之间小心走钢丝。
他看着这一幕。
刚刚那双被压在榻上的手,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折就断。现在却在血里进出,把命硬生生从死线那边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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