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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颐宁无奈道:“好,那?我不说了。”
“所以?秋无竺入京为官,做了国师,还处处与你为敌,是为了阻碍你。”叶弥恒低声说,“她不想你死,对不对?”
谈到师父,越颐宁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算是吧。”越颐宁轻叹一声,抬起的眼帘里?蕴着错综复杂的眸光,“她也不止是为了我。”
秋无竺与魏天宣之间本就有着深仇大恨。
她的师父这辈子只爱过?三个人,可前两个人的死都是魏天宣间接造成,第三个人,她一手带大的徒弟,也即将因为挽救这个由魏天宣治理的皇朝而死去。
这也是时至今日?,她仍然不忍心对师父说一句重话的原因。有时候越颐宁也能明白?秋无竺的心情,理解她心中?淤泥般堆积厚重的怨恨。
可理解归理解,她不能坐视秋无竺去覆灭这个皇朝。
百姓何其无辜,生受种种不幸,还要不明不白?地死,沦为帝皇的陪葬品。
叶弥恒的眼圈渐渐红了,他看着她,“可是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会下定决心,你明知?道代价可能是牺牲你自己的性命,为什么即使这样也要去做?”
“都说了那?不是牺牲了。”越颐宁脸上的无奈加深,“别这么说。”
但她也并未再?继续辩解下去,而是静了一瞬。
“你真的想听吗?”越颐宁又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好像又和上一次的笑?容意味不同了,清浅淡然,像一片薄如蝉翼的云,“那?也正好。我好像还没和人讲过?最开始的原因,就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你可真是走运了。”
最开始吗?
云雾缭绕的山巅,铜钟沉闷的洪音掠过?竹林松海,荡过?心尖。
她十四岁那?一年,将她第一次算出的龟卜拿去找师父,最后却演变成一场剧烈的争吵。
“师父究竟是什么意思?”越颐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至少可以?进京面圣,让朝廷知?道这件事?,若集众智,说不定能想出应对之策!可若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不就是坐以?待毙了吗?”
“越颐宁,你太天真了。”秋无竺冷冷说道,“你以?为天道是无缘无故降罚于世?天衍万物,万物有终,这是天道的预示,而非惩戒。这个皇朝命数已尽,你仅凭一个预言就妄图强行扭转衰亡在即的国运,你觉得可能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以?为天道会让你钻这个空子?你大可以?试试进京面圣,看看天子群臣是会信你说的话,还是会勃然大怒,斥你危言耸听,诅咒皇室,将你就地杖杀?”
越颐宁浑身?发寒,她咬紧牙关,惶然的声音飘出了喉咙:“可是可是如果东羲真的如卦象所说的那?样覆灭了,天底下的百姓要怎么办?若乱世到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流离失所,凄惨死去?”
秋无竺半阖着眼,声音淡淡:“那?与你我何干?”
越颐宁呆立在原地,看秋无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仿佛这一刻,她突然就不认识自己相处了六年的师父了。
不可逾越的鸿沟就此划下。
她与师父大吵一架,气愤到当晚便跑下了山。
这是她第一次擅自离观下山,走之前,几名观中?童子听到了吵闹的动静,上前劝阻她,秋无竺却在堂内冷冷说了一句:“让她走。”
“这么有本事?,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山林泥道落下一串脚印,越颐宁强忍着泪意,一路跑进城里?,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巷,靠着一堵不起眼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两腿发软。
霎时间,喉咙里?翻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酸楚,眼眶也热了。
十四岁的越颐宁蹲在巷尾的墙角,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像是重又回到了四岁那?年。
形单影只,因为偷窃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柿饼,而蜷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痛哭流涕。
她知?道秋无竺说得对,因为她们是身?份尊崇的天师,自古以?来,任凭君主更替,改朝换代,应天门身?为国教的地位从无动摇。即便乱世当道,她们也能安居一隅。
可为什么她无法?像师父一样心安理得呢。
越颐宁抽着鼻子,心里?一面因为师父的冷言冷语和决绝态度而难受,一面又忍不住后悔自己的冲动,就这样因为和师父置气而跑下山。
还有铺天盖地落下来的茫然。
她隐约明白?了,她和师父终究是不同的人。
不同之处在于,秋无竺长?于观内,从不识人世冷暖艰辛,而她越颐宁生在民间,做过?孤儿,吃过?自幼失怙、举目无亲的苦,也饱尝战火离乱、背井离乡的痛,她无法?将此前的生活抛却,无法?漠视自己的过?去。
生而微末之人,不能假装不知?何为众生疾苦。
可当她孤身?一人时,她却又无法?像站在秋无竺面前一样斥责她的过?错了,她情不自禁地质问自己:那?不然呢?你难道觉得你就能做到吗?天道说你是救世之人,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你即便跋涉千里?到了朝廷,面见天子,你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师父说的明明一点也没错,光凭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懂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改变。
就算师父真的说错了,可你敢去证明自己是对的吗?只是嘴上说说谁都可以?,真要去做,你难道就真的能义无反顾,舍生忘死,为天下人而赴汤蹈火了?你敢说你不会后悔,不会害怕,不会中?途退缩吗?你是那?么伟大的人吗越颐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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