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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第1页)

萧诀显然猜出了引珠现下正一片茫然,好心为她解释:“你别怕,那担架上抬的不是刚刚逝去的宫人,而是从水井中打捞出来的遗骸。”

引珠越发困惑,“遗骸?”

“陛下那日驾临鸳鸾殿,同齐王殿下在院中堆雪人时,殿下发现了昏厥的你。傅娥怕陛下追究她滥用私刑的罪责,命张泉找人将你扔下水井,妄图毁尸灭迹。幸而殿下身边的贺侍卫同我及时救下了你,我们又从水井中捞出了数具宫人尸身,将傅娥滥杀宫娥、宦官的罪行公之于众。陛下震怒,将傅娥贬为庶人,幽禁永巷,张黄门和傅娥从家中带来的几个心腹婢女皆被杖杀。如今椒风舍已经人去楼空,姑娘再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了。”

引珠越听越心惊,她原以为是尉迟昭仪和齐王殿下于心不忍,这才好心救她,侥幸留下她的性命,予她一条退路。

谁知其中真相如此曲折,连素来受宠的傅昭仪也因此事失宠落败,短短几日,一切都变了模样,实在让她无所适从。

引珠消化着所有信息,待反应过来,赶忙行了个宫礼,“公救下奴婢性命,引珠感激不尽。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在何处当值?”

萧诀忙伸手将引珠搀扶起身,灿然一笑,“我叫萧诀,在太极殿当差,官居侍郎。你叫引珠吗?如今可有新的去处?”

听闻此言,引珠下意识后退半步,迅速和萧诀拉开距离,头垂的更低,态度更显恭敬。

太极殿中守卫森严,侍卫更是等级分明,侍郎日常随驾左右,一般皆是深受陛下宠信的高官之子。

此人能负责处理宫中秘辛,定是备受陛下信赖,前途不可限量,她自然心生敬畏,小心对待。

“回禀萧侍郎,尉迟昭仪心善,好心收留了奴婢,奴婢如今在鸳鸾殿当差,做中家人子。”

萧诀点头应话:“也好,尉迟昭仪素有贤名,善待宫人,你如今也算找了个好去处。”

简单说完,两人之间的骤然气氛冷了下来。

萧诀想起那日引珠虚弱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递到依旧低眉顺眼的引珠面前。

引珠没敢接,有些警惕地望向萧诀,“这是......”

“那天我入井水中打捞遗骸,染了风寒,府中医工给开的丸药,说是能御寒强体。你那日在雪中跪了这么久,谁知会不会伤了根基。如今宫中不好就医,天寒地冻的,你留着吃吧。”

引珠忙连连摆手推辞,“不......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萧诀性格飒爽,他干脆将药瓶塞进引珠手中,甚至还好心宽慰她:“那日要不是因为你,那些枉死的宫人遗骸可能此生都不会被发现,得以入土为安。连我都因此事受了陛下赞扬,九死一生的你却一无所获,实在不公平。我也是投桃报李,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引珠攥紧药瓶,再次行了规矩的宫礼,“那引珠便谢过侍郎。”

“莫要客气。”眼见身旁的同僚正在用眼神催促他,萧诀笑着跟引珠道别,“我还要回太极殿复命,就不久留了。地面湿滑,引珠姑娘留心脚下。”

“谢萧侍郎,您慢走。”

目送萧诀离开,引珠匆忙将药瓶收好,一路小跑着冲回掖庭。

回到屋舍,见到瘦了许多的江容,看她安然无恙,引珠这才长舒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引珠!”江容飞快从床榻上起身,先是将引珠抱在怀中,随后又红着眼眶上下打量她,见引珠依旧生龙活虎,她才再次将引珠抱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引珠抚着江容不停起伏的背脊,柔声安慰:“我无碍,倒是你,椒风舍被封,你们如今何去何从?”

江容这才找回几分理智,她松开引珠,擦干眼泪,委屈地说:“傅娥她素来争强好胜,这些年没少得罪人,夫人们见她终于倒台,都忙着幸灾乐祸,哪有人肯收我们这群从椒风舍出来的宫娥啊。如今我和孟良使等人无处可去,只能在掖庭重新接受分配,孟良使擅长女红,去暴室做了织工。我不会做那些,就被分配到永巷令手下,从后日起,负责清理永巷的宫道。”

引珠听了颇为心酸,阿容比她早一年进宫,早前就是从低等宫婢做起,干的都是宫中最累、最繁重的活儿,还总是受人欺负,短短一年,整个人变得面黄肌瘦,险些病死。

后来她入了宫,侥幸被选入椒风舍,用她二人攒了好久的俸禄,悄悄贿赂张黄门,将阿容一同调入了椒风舍,她们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互相扶持至今。

如今傅昭仪垮台,连累手下的宫娥、宦官也成了晦气之人,宫中人人避之不及,更别提给他们一条生路了。

若只是降职,少些俸禄也就罢了,只怕有人得了曾经和傅昭仪有过仇怨的夫人们的授意,偷偷泄私愤,故意刁难,那才真是落入了地狱,生不如死。

这种事情这些年来她们见过太多,对那些宫娥和宦官们未来的遭遇早已心知肚明。

傅昭仪垮台,与她不无关系,孟良使和阿容等人沦落至此,她似乎须得承担不小的责任。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江容抬手抚上引珠的脸,她笑着宽慰:“要不是你,我五年前就病死了。这次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傅昭仪盯上,险些被折磨致死。这些年在椒风舍,顶多是少干些活儿,但每个宫人都日日担惊受怕,唯恐被她折磨,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如今离开椒风舍也好,起码落得个逍遥自在。倒是你,你这几日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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