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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筝的声音嘶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于斐似乎听出了语气的变化,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但依然环着她。蒋明筝用了点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他顺从了,被推得微微后仰,重新坐稳在塑料凳上,但仰起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大型犬,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惊惧和无措的依赖。
“不许哭。”蒋明筝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于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想扁嘴,眼泪在眼眶里重新聚集。
“筝、呜……”
“数到三。”蒋明筝打断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无波,“一、二——”
“我不哭!我不哭!”于斐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惊慌地打断她,猛地抬起大手,胡乱在脸上用力抹擦,手心手背并用,抹掉眼泪鼻涕,也把额头上撞出的那片红痕蹭得更明显。然后他立刻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仰着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我很乖”的笑容。但那笑容因为残留的恐惧和讨好而显得僵硬又可怜,嘴角微微抽搐的状态显然是惊吓过度的后遗症。
他仰视着她,而她站在狭窄的浴室里,湿贴在颊边,居高临下地回视。空间逼仄,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地,可他蜷坐在小凳上,却显出一种与他这具躯壳格格不入的委屈。潮湿的水汽弥漫,除了水滴从花洒、从他们梢滴落的声音,凝滞的空气里只剩下二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蒋明筝眼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她缓缓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摸他的头,而是用手掌托住了他湿漉漉的侧脸。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温度,带着淋过冷水后的微凉。她的拇指,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过于斐额角那片刺眼的红痕。
“乖一点,斐斐。”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诱哄,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要总是惹我生气,好吗。”
于斐的身体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轻柔语气而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得到赦免般的激动。他立刻用力点头,幅度大得水珠都从梢甩落:“嗯!乖!我乖!我乖一百点!”他急急地保证,用着他那套孩子气的、夸张的量化方式。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蒋明筝喉咙里逸出。看着他那副急于表功的稚气神情,听着那荒诞又认真的“一百点”,心头那剩下的五成怒火,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满肺的、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扭曲的东西。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软化了她脸上冰冷的线条。摸了摸他撞红的额头,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于斐有些困惑、但绝不敢动弹的事。她抬手,抓住自己湿透的鹅黄色短袖下摆,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扯,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脚下潮湿的瓷砖地上。湿衣服出“啪”的一声轻响。
水珠从她光裸的肩头滑落,流过锁骨的凹陷。她没去看于斐瞬间瞪得更圆、写满茫然的眼睛,转身从墙上扯下那条干燥的大浴巾,先草草将自己头和上身擦了个半干。然后,她拿起浴巾,盖在于斐还在滴水的脑袋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揉搓着他粗硬的短。
接着,她弯下腰,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另一条浴巾——那是一条比普通浴巾更大、更厚实的米白色浴巾,边角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颜色也有些旧了的小熊。这是“于斐专用”的洗澡巾。她抖开浴巾,像展开一面旗帜,然后双臂一扬,将整条宽大的浴巾披裹在于斐赤裸的上身,从肩膀一直罩到膝盖,把他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还带着湿气和水痕、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浴巾上温暖干燥的织物纤维,裹挟着她身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淡香,像是置物架上那瓶果味淋浴露同款的清爽香气;又或是别的,很难精准分辨。但这味道混着她肌肤本身的一丝暖甜缓缓将于斐笼罩,熟悉的气味几乎是瞬间安抚了男人身上所有的惊惶。
于斐像一只终于寻到巢穴的幼兽,下意识深深吸气,鼻尖几乎要埋进浴巾柔软的褶皱里,贪婪地捕捉着这份独属于“筝筝”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仿佛带着魔力,将他从方才的冰冷与惊恐中彻底打捞出来。男人高大的身躯不再颤抖,只是微微向前倾着,依赖地靠向她,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睁得极大,像浸了水的曜石,清澈得能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全心全意地仰望着她,仿佛她是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支柱。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近乎虔诚的姿态,心底某个角落软塌下去,却又有另一股更隐秘的、带着掌控欲的火苗悄然窜起。她伸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到他,而是隔着一层蓬松的浴巾,在他宽阔却微缩的肩头轻轻按了按,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柔,带着一种哄诱般的黏稠质感:“我去拿干净衣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继续道,“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帮你把水调热……然后,像前天一样帮你洗澡,好不好?”
“好……”想到那个方式,于斐的眼里瞬间迸出兴奋的光亮,男人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温顺的大型犬出的一声呜咽。他用力点头,湿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滚落,滑过他被浴巾包裹住的、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果真听话地坐在原地,连脚趾都规规矩矩地并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紧紧追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里面盛着的,是全然的依赖和一丝被安抚后的、怯生生的期待。
“筝筝,你快点回、回来,要、要和你一起舒服。”
蒋明筝清楚地记得那份阴暗的念头是如何在现实中悄然滋长的,她记得自己如何用甜蜜的诱饵将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引向深渊。可那又怎样?于斐是她的童养夫,既然是夫妻,那他就该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一切。她想怎样对待他,就可以怎样对待他。
他们会结婚的,会拿到那张合法的纸。只要她再赚够一些……足够把他永远留在家里、留在她视线之内的钱。那时候,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
而现在,她只不过提前支取了一些本该属于她的甜头罢了,用罪恶二字盖棺定论实在矫枉过正,况且、于斐很喜欢不是吗?他也觉得很舒服。
想到这里,女孩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安静的录取通知书上,眸色在阴影中渐渐沉了下去。
“我得,再好好教他,他才会听话,才会只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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