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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志还记得他入主锦衣卫,亲手擒拿拷问那个老上司许显纯的时候,也是在他曾经严刑拷打自己的那座狱中。
只是比起当日宁死不屈的自己,这个一向凶狠跋扈、作威作福的许显纯,竟然没等刑具加身,只一见了便吓得尿了裤子,哭的跟个孩子般,磕头如捣蒜向他求饶。他看着眼前这个活宝,一时恨意全消,代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恶心与鄙夷,便没再废话,让人拉出去砍了。
尔后他雷厉风行地整顿锦衣卫,将许显纯的亲信一概清除,随后调配精锐,去追赶魏忠贤。
这个祸国殃民的阉贼,岂能就让他这么便宜的走了?何况就连罢职还乡,他竟然还满载几十车财物,上千亲随护卫浩浩荡荡,嚣张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夜,在阜城南关的一家客栈内追上了魏忠贤。
当夜,魏忠贤悬梁而死。
皇帝下令将魏忠贤肢解,悬于河间府。紧接着,便命大学士韩爌主审,将阉党或杀或逐,一扫而空。
新君甫一登基,便尽除阉党,扶正朝纲,大明又有希望了!
至少在当时,他深信不疑。
可是,转眼十五年了,希望的火一直深藏在他们心中没有熄灭,梦想中的中兴和盛世却迟迟不见到来,连一点要来的影子都没有。
连年的旱灾蝗灾,关外的大清,关内的流贼,一次又一次击碎他们脆弱的想象。而皇上本人,很多时候行事过于操切,用人又疑心颇重,致使袁崇焕、孙承宗、卢象升等骨鲠之臣或被冤杀或被排挤。这大明的江山不但未见起色,反倒有些江河日下了。
他也看着心焦,他也曾试着劝皇上,大明走到今日,已如垂死之人百病缠身,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可皇上开始还听进几句,到后来,内外交困,情势越来越糟,皇上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糟了。他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眼见皇上也不过三十不到的年纪,却形容憔悴,银暗生。这么多年,他可是眼见皇上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他太想把大明的病治好,他太想快点看到梦想中的中兴了。
可梦想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最难的就是等待,要有滴水穿石的功夫,要有天荒地老的耐心。越是急,它便离你越是遥远。
内外交困之中,大明的仗已经打了十几年了,国库空虚,前方的将士早已经年累月不出饷银,皇上为了这事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为了支应军饷,皇上甚至连自己的内帑都拿了出来,可杯水车薪,又能有什么用呢?
万般无奈的皇上只好向民间加征“剿饷”和“辽饷”。他也曾哭告劝谏,说加增赋税无异于饮鸩止渴。现如今那些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哪一个不是贪的盆满钵满,家中金堆银砌?只要皇上下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拿出一星半点来充实国库,军饷也就不愁了。
可皇上听后,却是默然许久,最后无奈地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回答:“暂累吾民一年,只待这心腹大患一除,朕一定让百姓好生休养生息。”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心腹大患未除,百姓们却早已经被压榨得没有了生路。以皇上之天纵圣明,这一切他岂能不知?可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呀,大明走到今日,真是病入膏肓了。
这么多年,他和皇上之间早已是心心相知,不言自明。他懂得皇上的苦,他太难了,天不与时、地不与利、人不相和,却要将这么一副千疮百孔又重逾千钧的烂摊子压在他柔弱的肩上,他怎么能受得了?他心中的痛苦无以言说,渐渐他也不忍心再去说那些令皇上烦心的逆耳忠言了。
只是他也并不是就这么甩手不管,他不曾一日忘却当初的诺言,在心中暗暗誓,他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使尽自己的全力为皇上分忧。
这时,他忽然想起,当初在书阁中曾经读过的几份内府秘档,乃是当年太祖皇帝击败陈友谅,攻破武昌后,从其宫中所获,上面记载了陈友谅密令将平生搜集的无数财宝秘密收藏的事。当年太祖也曾派人四处搜寻,却一无下落。此后,这件事便像这些秘档一样,在光阴中落满灰尘,再无人问津。
其实他的心里也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即便这事是真的,只怕这些财宝也难觅踪影了,无非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当他茫然无头绪时,传来了张氏兄妹带着藏宝图一路北行的消息。这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锦衣卫。
可谁知第一个得到消息的秋横戈非但没有向他禀报,还擅自调动“追风十二骑”赶去了终南山,最后损兵折将不说,藏宝图也没能拿到手。
当秋横戈终于不得不飞鸽传书给他报信的时候,他虽然心中震怒,但也知道此时怒于事无补,好在秋横戈为将功补过,详细告诉了他在武陵县的事,还说这图很可能就在那个叫徐炎的少年手里。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徐炎会来这里,泰山上群雄聚会是他早就掌握的消息,这次来泰安府也早在他的计划之中,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正好碰上了徐炎。
只不过这些,就是徐炎所不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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