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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逐渐康复后,有一天,信王突然把他悄悄迁到王府后院中的一座书阁中。信王将门关上后,对他说:“最近突然风声紧,我的府中也难保没有耳目,为策万全,从今后你就待在这里面吧,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那书阁在一个独立的院落中,平日绝少有人去,里外三重上锁,连窗户都是紧闭的,衣食用度之物全靠福伯从墙边一个小洞递送。
他,彻底成了囚笼中的困兽,只不过,对于他来讲,已经知足了。毕竟,这座书阁中虽只有他一人,却有着浩如烟海的书。
信王跟他说过,为了向他的皇兄和那个权势熏天的太监表明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他就向他皇兄奏请,说自己别无他志,就愿做个书虫,无奈家中藏书少,恳请将内府所藏的图书借来一阅。他的皇兄自然乐意,只要不是要他的皇位和木匠活计,就是要他皇冠上的珠子,他也会满口答应。就这样,皇帝大手一挥,除了砖瓦门窗没给搬来,内府藏书楼的所有藏书,一页纸都没落下,尽数搬到了信王府中。
他本是个好学之人,每日间就与书香为伴,日子久了,便也慢慢习惯,不觉得那么寂寞了。信王还曾对他说,知道他是个习武之人,二层的书架上还有不少武功典籍,闲来无事时可以习练强身,打光阴。
他到二层看时,果然如信王所言,足足有一架的武功书籍,当今武林各门各派的武功,虽不说尽收其中,但也涵盖大半。不愧是皇家藏书,果然是包罗万有,非寻常百姓家之可比。
后来,他无意中在书阁二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现了几十卷被随意丢弃落满灰尘的泛黄书册,好些还都破损缺页了。想来在内府中时就无人问津。他仔细翻看,现这些竟都是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几百年前便已失传的武林绝学。
他大喜之下,就这么每日勤加修炼,累了便下一层读些经史子集、百家杂书,舒缓身心。好在那书阁甚是阔大,倒也足够他恣意施展,舞枪弄棒踢腿练拳。
自那以后,信王再也没有来见过他,他也深居在这书阁中再也没有出去过。眼看着窗外树上叶子绿了又黄,落了又生,夏雨霏霏寒冬雪落,这个世界似乎已经将他遗忘,而他也渐渐习惯了在这里与世隔绝。
大难不死,已是万幸,与其去外面耳闻目睹这污浊不堪的世道,既痛心疾又无能为力,倒不如就一世躲在这里修心养性、读书习武。
就这么不知不觉一晃过了六年。
而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因他本就天资聪颖,在书阁中又心无旁骛,就在这短短六年间,他的学识突飞猛进,武功更是臻于化境,不让天下任何高手。
嗯,这世界已经无可救药,黑压压地就像这书阁中一样,似乎看不到有光明的那天了,也许,他真就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吧。
可是上苍是注定不会让他就这么青灯古卷了此一生的。
有一天,当他正在地上盘膝运功的时候,那扇几乎已经尘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光线顺着逐渐展开的门缝射入昏暗的大厅,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依旧是一个白衣身影缓缓走进,只是不再是当初那个孩子,而已是一个玉树临风翩翩少年公子了,若不是那内敛深沉的神情依旧,凌云志几乎认不出他来。
“王……王爷……”凌云志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心中似有无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走,我们进宫。”
信王的脸上平静如水,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了。
他愣在那里一脸茫然,但很快回过神来,快步跟了去。只见王府中一片忙忙碌碌,除了府中下人,还有很多太监和禁卫军。他心中一阵忐忑,不知道生了什么,难道到底是因为自己给王爷惹来祸端了?他不敢去问王爷,只一步不离地紧紧跟着他,府中下人看到他这么个戴着面具的怪人,忍不住指指点点。
不多时,一群宫中的太监簇拥着王爷去内堂更衣。福伯走了过来,将他领入一间别室,拿了身新做的锦衣要他换了。他这才有些不安地问究竟生什么事了,福伯微笑着告诉他:“皇上驾崩了,膝下无子,王爷要继位登基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有些像是在梦中,说不出是惊是喜,拿着衣服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都忘了去换。
苍天有眼,他终于不忍看这世间如此苦难悲惨了吗,光明终于还是冲破黑暗来到了吗?大明有希望了,苍生有希望了!
还是福伯将恍惚失神的他唤醒,“你愣什么,快些换啊,王……皇上还等着你跟他一块进宫呢。”
他那时的狂喜比自己当了皇帝更甚,若不是强行按捺住那颗狂跳的心,它简直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三两下利落地换好衣服,就要出去,福伯拉住他让他把面具摘了。他迟疑道:“皇上登基在即,我要摘了面具让人认出,不是给皇上惹麻烦吗?”福伯笑道:“就是皇上让你摘的。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认得出你。”
是啊,他的确有些多心了,当初他惹怒阉党,不过像是蚂蚁咬了大象一口,固然激怒了他们,可当他们像捏死只蚂蚁般将他“捏死”后,这件事、这个人很快就会在他们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他毕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小到根本没资格被记住。
按照信王的吩咐,他骑上一匹高头大马,紧随在龙辇之后,进了紫禁城。
入宫后,信王先去他那皇兄的榻前,聆听诏命。那个木匠皇帝朱由校,将这个被他折腾得和他一样奄奄一息的大明帝国,匆匆交到了自己还未成年的弟弟手中,便撒手西去了。
当晚信王先入驻偏殿暂歇,等待第二天为他举行的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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