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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不等范清华反驳,焦猛先怒道:“你胡说什么!这等欺师灭祖的事,你都干不出来,徐兄弟会做?你当老子是瞎子,还是傻子?”欧阳明道:“焦前辈,你认识他才几天,怎就知道他做不出来?又怎知道他不是惺惺作态,包藏祸心?”焦猛冷笑道:“你说的那是你自己吧。我认识徐兄弟时间虽短,可他不顾安危舍己救人的事我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这种大义之举,任谁也装不来。就是装,你当姓焦的这半辈子是白活的,会看不出来?”
欧阳明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同焦猛争辩道:“你与他早就称兄道弟的,好的穿一条裤子,又当我看不出来?你这么没来由向着他说话,谁能信服?”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道:“那我说句话可令人信服吗?”转头一看,原来是马东汉。
“我与这小兄弟并不熟识,见面也不过三日工夫,你总不会怀疑我在向着他说话吧。姓马的行走江湖半生,英雄也好,狗熊也罢,见过的也算多了。若说他是那种见利忘义,卖师求荣的小人,我也不信。”他这一番话,不但欧阳明吃惊,连徐炎也是倍感意外。
欧阳明不解道:“马前辈,你,你不是一直看不惯他吗?怎的也?”马东汉道:“不错,他为人行事是鲁莽了些,我也确是有些看不过眼,但这是年少气盛,心本不坏。那日在泰安城下,这小兄弟为救难民,拼死力抗满洲鞑子,又在之后的血战中冲锋在前,所作所为都是舍生取义的侠义之举,冲这,马某也是佩服的。”余振声笑道:“马大哥一辈子从不服人,得你一句称赞比让皇帝封官还难,今日能给这个小子这么高的评语,也真是难得了。”
有他们这么说,一时不少前日血战中亲眼见过徐炎英勇壮举的,纷纷表示赞同。焦猛道:“怎样?要是马大哥的话还不足让你信服,不妨去问盟主,这几日盟主不但与他并肩作战,更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且听听在盟主眼中,我兄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天远点头道:“焦三哥说的是,这孩子的为人,我也是信得过的,师侄,若没有真凭实据,这话切不可乱说。”程万里也道:“是啊,何况你们是同门,该同仇敌忾才是,别让江湖上笑话。”
欧阳明嘿嘿一笑,道:“真凭实据吗?好,我就拿给各位前辈看。师弟,我且问你,你这一路上不是一直都背着把刀吗?那刀你一直裹得严严实实,就是危急之时也从不拿出来用,想必是难得的宝贝吧?可不可以拿给大伙看看?”
其实那把刀即便范清华和焦猛他们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过,只是因为徐炎正直,谁都不曾起疑,徐炎不说,他们也不问。但此时欧阳明既问起,他们也不由看向徐炎,想知道究竟。
徐炎神色不免有些紧张了,支吾道:“我,我把它放在房中,没拿过来。”欧阳明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不拿好?无妨,我帮你拿来了。师弟!”这时桑奇从人群后跑上前来,将徐炎那把包裹严实的刀递到欧阳明手里,眼神却无比凝重地看着徐炎。
徐炎这才注意到,从刚才欧阳明向自己难,桑奇却不知为何不见了,只是那时只顾着听欧阳明说话,未曾留心,“你,你偷去我房间了?”范清华生气地盯着桑奇道:“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桑奇面红耳赤,“师兄让我去的。”范清华冷笑道:“你倒真听他的话。”
余振声道:“我说你们两个好歹也是大派弟子,范老英雄的高徒,怎么干起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了。”卢南鹤却道:“余兄不可这么说,欧阳师侄他们的做法虽略有欠妥,但到底也是出于对师门的一片忠心,且听听他怎么说,要真做错了,有咱们做主,让他当面赔罪便是。”
此时那刀虽然仍被布条遮着,但显然被人解开过了,欧阳明只轻轻扯开一角,刻意伸到范清华眼前,道:“怎么师妹,不会不认得吧?”只凭露出一角的刀柄,只凭上面的火龙纹,范清华怎会认不出这正是陪伴父亲一生,须臾不曾离身,不知曾沾染多少奸凶巨恶之血的寒渊宝刀?
她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徐炎,徐炎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欧阳明将布条全部剥去,露出宝刀真身,高举过顶,道:“诸位请看!”众人谁不认得这曾令武林中人人望而生畏的寒渊宝刀,一时尽皆讶然。
吕乘风一把抓住徐炎衣领,怒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范清华一把拉开他手,急道:“你干什么?”吕乘风也急,“范姑娘,怎么这时候你还护着他?分明是他出卖了令尊,谋夺的宝刀,他就是害死令尊的凶手啊。”范清华只是摇头,“就算刀在他手里,又能怎样,爹爹曾跟我不止一次说过,这么些弟子里面,最喜欢的就是他,许是爹爹之前给他的。”
卢南鹤道:“师侄女,这话可就难让人信了,方才阎氏兄弟说了,那些武林人士还有锦衣卫,分明是死在寒渊宝刀之下,试问令尊怎会之前就把宝刀给了别人呢?要说那之后才给的他,他又怎么说没有见过令尊呢?”阎世宽道:“不错,寒渊宝刀的伤口与众不同,这个在下绝对不会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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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清华仍是摇头,“不,我不信,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他要真投了锦衣卫,不去求富贵,还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还会跟我们出生入死?那天在泰安城下,不是他冒死夺下鞑子的大旗,救了你们的吗?”
众人虽觉她说徐炎救了他们未免言过其实,但对于他当时的英勇无畏,多半是佩服的,是以都并不做声。
欧阳明道:“记得阎堡主曾说过,当时曾听秋横戈对那人说什么‘尽心尽力……做成这件大事……保你富贵’的话?”阎世宽道:“有是有的,只是他们当时越走越远,根本听不清是什么事。”焦猛道:“不就是加害范老英雄的事吗?”吕乘风道:“当时范老英雄已经遇难了,还做什么做?”欧阳明道:“所以,我想,必是秋横戈让这小子在我们之中卧底,好寻机取事,将我们一网打尽!”
范清华斥道:“你胡说!”欧阳明道:“他要真投了锦衣卫,这又有什么稀奇?”马东汉道:“投了锦衣卫的人,又怎会舍生忘死地力战鞑子,掩护难民?这难道不稀奇吗?”欧阳明道:“只怕那是逢场作戏,想骗取我们的信任也说不定!”余振声冷笑道:“这么说的话,当日阵前,怎么不见你也逢场作戏一番,也让各路英雄另眼相看?”欧阳明被他这么一问,脸上微有怒色。
这时一直消沉着不曾说话的雷公展忽然开口道:“记得鸣震生前曾跟我说过,那日城外血战,他和这小子几乎不支,官军也溃退了,突然那锦衣卫的老大凌云志不知从哪儿杀出,不但止住了溃军,还救了他,尔后与他并肩作战,才挡住了鞑子,似乎他们俩很是惺惺相惜的样子。”众人顿时又惊又怒,“有这等事?”
徐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只是有一点意外,“凌云志?你是说那个黑衣汉子是凌云志吗?”吕乘风冷冷道:“你装什么糊涂,当日咱们拼死出城救你,那厮却在城头下令紧闭城门,想看着大家伙全都死在鞑子手里,他好坐收渔利,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吗?”蒋天雄骂道:“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真是瞎了眼,赌上自己性命去救你这混账!”
焦猛怒道:“你嘴里干净些,你出城本就是添乱,若不是盟主坐镇,你他妈早就当缩头乌龟跑了。”蒋天雄也是大怒,“你有胆再说一次!”卢南鹤喝道:“够了!忘了盟主的话了吗?”两人眼睛里似乎充了血,相互瞪视着,却也不敢再说。
卢南鹤问徐炎道:“你说你不知道那人是锦衣卫指挥使凌云志?”徐炎摇头道:“我与他也只是第一次相见,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人铁骨铮铮一腔热血,确是一条好汉,所以跟他一起力战清军,此后也再没见过啊。”欧阳明冷笑道:“你们俩还真是英雄惜英雄嘛。”
焦猛也小声道:“兄弟,你这话说的有点欠妥了,凌云志是锦衣卫的头子,是皇帝老儿座下的第一号爪牙,这么多年指挥锦衣卫害了江湖上多少好汉。就说你师父范老英雄,那也是死在锦衣卫手里的,动手的虽是秋横戈,但背后必定是受他的指派,你怎还替他说话?”
徐炎道:“可是大哥,我遇见他的时候,真是不知他是锦衣卫啊。就算知道,功是功,过是过,师父之死要真是他的主使,我一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为师父报仇。但那日与他并肩作战,我也绝不后悔,至少那个时候,他带着我们死战鞑子不退,救了不知多少百姓的性命,是个响当当的英雄,到什么时候我也是佩服的。”焦猛无奈叹了口气。
欧阳明道:“大家听听,他若没投靠锦衣卫,能这么说话?”众人那日在城下因为凌云志的闭门不纳,险些全部丧身在清军手下,对他无不痛恨,听了这话,纷纷向徐炎怒目而视。
马东汉道:“依我看他这是恩怨分明,何以见得就跟凌云志有勾连?”焦猛既赞许又感激地看了眼他。卢南鹤却忽道:“且慢!方才雷兄提起令公子,我想起一事。马兄,你还记得昨日那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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