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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太喜欢了。”贺收腾出右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真的爱你。永远爱你。”
他心想,可能真的是电信诈骗,没错一定是的,这么成功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车恢复原速,继续往东开,天边的云压得很低,边缘泛着铅灰色。天海新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国际机场的塔台像一只细长的白鹤。
二号航站楼是国际航班,人不算多,空调开得很足,反而有点冷。
广播声此起彼伏,中文和英文交替,报着从洛杉矶落地的航班。
人群中有个身影特别扎眼。金发,漂过三遍以上的白金,发尾参差不齐。身上一件黑色加大码t恤,印着白色字母图案,下身是磨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靴底厚得能垫砖。六个大号行李箱并排立在行李车上,箱体贴满托运标签。
那人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抽烟,一只手插兜,动作熟练得像在拍宣传片。
许君竹戳戳贺收,朝着“金发女郎”一指,“那就是咱亲妹!”
“不会吧!”贺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美帝国主义,还我大方得体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哥!”金发女郎踩灭烟头,拽着行李车飞奔过来,六个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轰隆隆响。边跑边喊:“哥哥!”
贺收往前迎了两步,那个身影撞进他怀里。冲击力比他预想的大。那股味道先一步钻进鼻子,烟味混着酒味,再往下闻,还有一丝机舱里循环了十几个小时的不新鲜空气味。
贺收把人推开半步,低头看她的脸。眉毛是纹的,眼影深棕色,眼尾飞出去一道黑色眼线。这哪是他记忆中的贺平安?印象里的妹妹是齐刘海、黑长直、说话斯文柔弱,烟酒不沾。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着责备。
贺平安脸上大笑纹丝不动,“我知道,对于你这种信息封闭的中年老登,本姑娘的打扮可能有点冲击。”她拍了拍贺收的肩膀,“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出来了,我回来了,竹子姐也没走,咱们团圆了。”
是啊,人生如月,有缺有圆,而团圆恰是那轮满月,照亮世间最深的牵挂。每一次团聚,都是时间的馈赠——它让分离的线段重新交汇,让漂泊的孤岛连成大陆。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无数个聚散离合中,寻找那个可以安心归来的圆心。团圆的意义,不在于人数的多少,而在于灵魂相认时的那份笃定:无论走了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而留,总有一扇门为你而开,总有一个人为你而等待,等待着你的出现。
贺平安转身扑向许君竹,两个人抱成一团,又搂又亲,额头抵着额头。
“竹子姐,你真牛啊,出狱当天就搞定了?”
“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许君竹一脸得意,“至少思想上没有,依旧爱着彼此。”
贺收坐进驾驶座,边发动车边说:“我在监狱里面老老实实,思想上绝对没有开过小差。你就说不准啦,肯定是在外面看了一圈,没看到我这么优秀,这么帅——”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三个字:“王老师”。
贺收按下免提。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贺收吗?我是王穆清。”
“王老师,我在。”
“短信收到了吧?陈勇昨晚从办公室跳楼了。警方已经介入,初步结论是自杀。追悼会你来吗?”
车里安静了。
贺收看着挡风玻璃外拥堵的车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去。”
追悼会设在天海市第一殡仪馆正德厅,门口立着一块水牌,白底黑字写着”陈勇同志告别仪式”。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百合花的香气浓得发腻,混着消毒水在空气中胶着。黑色衣料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窣作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耳语。
陈勇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照片是三年前的,丰源银行年会上的留影,西装领口别着红色胸花,笑得很标准。
贺收走在最前面,许君竹、贺平安跟在后头。三鞠躬。起身时,贺收的目光在陈勇脸上多停了一秒。照片里那人眼神明亮,和厅里弥漫的死亡气息形成荒诞对照。
行礼完毕,贺收找王老师。老人坐在右侧第一排木椅上,穿藏青色对襟盘扣衫,白发稀疏,站起来时膝盖咔地一响。八年未见,王老师六十岁了。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
他握住贺收的手说,“我是什么命,一个最喜欢的学生出来了,一个却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王老师?”贺收压低声音问。
“听说欠了不少债。留下遗书了,就这么一走了之的人都是懦夫!”王老师怒其不争,“你当年被判了这么多年,这不也好好的出来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这么甩下孩子大人走了!”
许君竹侧头看贺收。他眼睛望着陈勇标准笑容的遗像,下颌咬的很紧,若有所思。
“王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切过来,又锐利又干脆。
许君竹转身,看见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走过来,眼睛很亮,亮得近乎逼人。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厅里荡开。
“您好,我是高屹,陈勇的遗孀。”女人说,目光在贺收脸上停了一秒,又回到王老师身上,“他总提起您。”
许君竹瞪大眼睛心想,“我天,老公死啦还能装扮的这么精致?一点难过都没有啊,是个人物!牛!”
“你是贺收吧?”高屹礼貌的伸手和站在王老师身边的贺收打招呼。
“高女士,您好。”贺收握住那只手,指尖冰凉,“节哀。”
“陈勇遗嘱里提到了您。”高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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