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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谢酒,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尚未。”
“如此甚好,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人生抱负与理想与你截然不同的时候,你便会明白我的想法。”
让皇帝轻轻的叹息着,好像是在向上天诉说着自己唯一的请求,“…我想让她活着。”
可惜这个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几年后,已经被贬到馆陶县中的谢酒在三月花开满楼的时候,接到了从京都传来的消息,那位曾经名动京城的宋晚,死在了自己二十八岁那一样。
而十年前,十八岁的宋晚一人平了廿平大案,名彻天下。
十年后,二十八岁的宋晚死在了没有天日的冷宫之中,无人提起。
不远千里,谢酒策马归都,她算是半个太后的追随者,太后已然先逝,宋氏满门早已覆灭……就算是朝着太后身死的冷宫方向进上一炷香也是好的,谢酒能做到的或许只能如此了。
但她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见到圣上。
骨瘦如柴,神情消瘦的圣上。
见到她,圣上的口中发出了痴痴的笑声,不待她行礼,圣上便急切地上前来拽着她的手腕,然后将她拖进密道之中。
密道中,她与圣上步行数千步,手中所执火把愈来愈暗,周遭二人的脚步声慢慢的好像响在了耳边——究竟是多深的地下,好像要通到了阴曹地府那样。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的道路才终于开阔了起来。
那是一个数十丈的深坑,坑中积着清到发亮的水,细看却又带着诡异的红,而坑正中之上又钓着一副悬棺,悬棺带数十根铁链锁着,棺底透明。
里面躺了一个相貌端庄,乌发红唇的女人。
是太后的模样。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谢酒吓得跪在了地上,她回到京都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按照礼部的章程,驾崩之后的太后早已应当入先帝寝陵,与先帝合葬。
而不是在这,无法入土为安。
谢酒想要行礼跪拜,却被双目赤红的圣上一把拽了起来,“她还没有死!”
圣上已经疯了,她那张本就显得有些薄情寡义的脸因为悲伤而消瘦到了癫狂,“我有办法让她复活,我要让她活过来。”
“圣上!”谢酒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太后她已经……”
“不!!!”
圣上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温柔了很多,“我怕她死,我早知道她可能会死,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要让她活过来,她还那么年轻,说好了要与我一起变老,她凭什么要丢下我独自走掉?我,我不同意…我要让她活过来,你知道我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可人死如灯灭,如何教人死而复生呢?
谢酒不忍心戳穿圣上的谎言,可圣上却道,“你以为我在说疯话对不对?不,我有办法让她活过来的,我要跟她换命——”
谢酒大惊:“圣上!!!”
那个皇帝却已经神志不清醒了,“赵承庸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都能死而复生,我的宋晚为什么不可以!?”
赵承庸便是先帝的名讳。
听闻先帝当年年少时落过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丧命,醒来之后便性情大变,好像换了一个人。
谢酒被皇帝无情地丢在了地上,那个年轻但是背影却有些佝偻了的皇帝,身子隐在了光面,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皇帝道:“我一定要让她活过来,要让这天下按照她的意愿所运转,什么狗屁人伦纲常,什么狗屁皇帝之位,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那个叫赵稚的女人在失去了此生挚爱之后,终于不负曾经的从容,狼狈地跪在地上,扯着衣领将胸间那一道又一道的伤疤露出,“我要用我的心头血滋养她的魂,三年,或许五年,肉身可以重塑,容颜易可更改…无论如何,我都要她回来……”
——我要她回来。
“谢酒,谢酒?”宋卿卿伸出手在谢酒的眼前晃了一晃,将她从那很久远的从前拉了回来,“我跟你说了半天的话,你怎么不理我啊?”
二十岁,还风华正茂,还活在人世间的宋卿卿一脸困惑,看着谢酒道,“我问你尘晚之前的事,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啊?你不是说她算是你老师吗,还是你的顶头上司,怎么一问到她过去的事你就一副这个德性啊。”
说到这里宋卿卿那边有些不高兴了起来,在她看来这些长得好看的姑娘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肯与她交心。
那心思总是七弯八绕,拐弯抹角,不肯让人猜到。
哼,尘晚是,谢酒也是。
呵~她宋卿卿长得也很不错啊,她的心思就很直白,很容易让人知道啊。
谢酒敛了神色,正正经经道:“下官对大人的事确实知之甚少,只知道…大人很专情。”
“专情?”宋卿卿想了想,明白了,“那可不专情吗?那人都死了那么久了她都还在守寡。”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一日在地道之中疯癫的圣上,又或许是重生之后的宋卿卿变得太多,谢酒在此时,面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宋卿卿,忽然便想问上一问,“宋姑娘…你,你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事,有何见解?”
“见解?什么见解?”宋卿卿不明白。
谢酒静了静,道,“倘若,倘若现下你身死,而有一人愿以命换命救你回来……”
宋卿卿懂了,眨眼道:“哦那就换回来呗。”
“啊?”谢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按照世人所理解的那样,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当事人也应当说希望对方能够爱惜生命,尊重自己之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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