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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肝胆相照,相互扶持,一路起兵勤王到谋得大位,先帝继位之后也并没有对将自己扶上帝位的两位功臣大开杀戒,反而授予了他们极大的权利。
一位封镇国公,拥兵四十万。
一位封襄国公,食万户,位丞相。
而宋晚便是出生在那样的背景下,生父为武官之首,义父为文官之重,而一国之君的皇帝则是将她视若己出,三岁前更是与皇子皇女一道在宫中受教习。
这样的家世背景,放到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坐享一生,不用再付出任何的努力,可偏偏宋晚是一个天资聪慧,年少折桂的人。
她靠自己博出了一条路。
“先帝继位的时候,曾改制我朝男女皆可入朝为官,开特科,广招学子……”
或许是因为那位雄霸一方的皇帝年少时因为自己生母的原因而被众人踩到过脚底下,尝过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滋味,所以在他继位之后才会从最底层的利益出发来考虑。
“但是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女子能够把科举路走出来。”那同僚喝得当真是有些太多了,抱着酒坛子打了好大一个酒嗝,醉醺醺的歪倒在桌案上,伸手比划着,比划着那过去一个人的荣光,“直到宋晚,你知道吗,谢酒,你…你不算聪慧,你知道什么叫天聪慧吗?宋晚…宋晚那样的才叫,她在太学院上学的时候过目不忘,耳听八方,夫子讲的她都懂,夫子没讲的她也懂……”
“圣上是真喜欢她啊,还破例带着她上早朝,在御书房和朝臣们议事的时候,都让她在旁边听着,你知道吗?这是太子才会有的待遇,但是圣上却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给了她……”
同僚口中的那个“圣上”早已逝去,他的时代也早已经画上了句号,但同僚却还记得当年的场景。
“圣上曾经说过,‘晚若当任,可继大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圣上他曾经有想过要让宋晚当皇储的呀!”
谢酒被这句话吓得脸色苍白,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些朝臣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将先太后处死了。
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可先帝却曾经想过要让一个异姓之女继位,这样的“禅位”是绝对不可能会被正统教育出生的臣子们所接受。
尽管他们当时会迫于先帝的权威而不敢言语,可当先帝逝后,主少国疑之时,那些人难道就不会动了心思吗…?
同僚的声音小了下去,嘟囔着:“廿平大案,所牵朝官三百二十七名,咱今天的这位皇上——当时不也在天牢里等着被砍头吗?!”
不知不觉间,同僚的眼眶被泪水所包围,“宋晚啊宋晚,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宫,要去救那丧良心的赵稚呢!?廿平案里赵稚本来就是想要谋反…唔!”
谢酒听到“赵稚”两个字的时候,吓得毫无血色,一把伸手将同僚的嘴捂上,生怕对方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许太傅,你喝多了……”
“唔唔……”那一头花白的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谢酒推开了,借着酒劲指着天,大声的呵斥着,“我没喝多——先帝!你,你他娘的找了赵稚当皇储时就没有想过那个丧良心的东西是平帝的女儿吗!?”
“…我的召儿…萍儿…他们才过二十啊……”老太傅绝望地跪在了地上,“二十啊,赵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还有二皇子,二皇子……”
“赵稚啊赵稚,你个狗日的诛杀功臣也就算了,你连跟你睡在一个炕上的宋晚也不放过,你把她幽闭在后宫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是谁,是谁当初三步一叩首的进宫保了你一条狗命……”
那位老太傅咒骂了一整夜,而谢酒就一直守在他的跟前,她心里很清楚,过了那一夜,老太傅的命便保不住了。
不怪谁,只怨时局变了。
不再是当年的时候了。
天亮了,谢酒果不其然被人带进的宫,见到了今上。
那时的今上继位不过三载,在民间的名声却相当不好,除了诛杀功臣以外,这位皇帝还干了许多遗臭万年的事。
比如幽禁先帝之子数载,比如与嫡叔母太后有染,比如……
林林种种,全是她的德位不匹。
她第二次见到了她的主君,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头一夜同僚同她讲起年少时的圣上与太后故事时的场景,原来她们也曾经有过青春荒唐的时候,也曾经鲜衣怒马,为了一口气而大大出手过。
“朕猜,你在想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吗?”正在用朱砂批着奏折的年轻皇帝没有抬头,语气非常平静的问跪在地上的谢酒。
谢酒是个老实人,便答:“对。”
皇上又问:“老太傅昨夜同你讲了那么多,那你可曾对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了初步的概括?”
谢酒想了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臣想知道,太后是位什么样的人?”
谢酒入朝为官的时候,当年叱咤风云的太后已经隐居到了幕后,被年轻的皇帝半是圈禁,半是幽闭在了冷宫之中,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听到她的问题,那位年轻的皇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抬起了眼帘,冷漠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谢酒道:“臣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太后会成为太后?
为什么太后只能是太后?
为什么…那样一个本应在历史的长河中尽情绽放自己的人,而今却只能在后宫之中蹉跎余生。
谢酒不明白。
那位已经致仕,即将荣归归故里的老太傅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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