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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居然有个紫山的后人。
这可如何是好!
谢酒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在意听戏的人被吊起的胃口,道:“本官接任县令之后查阅往年卷宗,发现有一点分外怪异。”
她:“紫山姥姥庙的邪性。”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邪说,什么断了腿的少女,什么死婴,又是什么被撞死了的女童,好似唐家沟这一带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与紫山这个人扯上关系。
什么好的坏的屎盆子都往她身上扣,若是紫山泉下有知,非得从地府里爬起来不可。
谣言总是一传十十传百,而传久了之后也就变得面目全非,紫山原本的行事作风如何不当议论,但她死后所有丧心病狂的事却都安插给了她头上,这也着实是没道理了些。
谢酒:“紫山身死多年,如何作案?阿淑,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堂下的人都听出来这个意思是阿淑便是那罪魁祸首,一时哗然。
而阿淑仍不说话。
顾盼:我好难。
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看上去是那般的手无缚鸡之力,脸上皱纹横生,老态毕现,怎么看怎么都与那个传闻中的紫山扯不上任何关系。
堂下人议论纷纷,有的说阿淑婶神神秘秘,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的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跟人说自己早就发现阿淑的不对劲,一把年纪了还在洗衣服时同自家男人抛媚眼,难怪会与其子交合呢,天生就是一副缺男人的样,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更有几名妇人同人在嘀咕着自己往日里与阿淑的过节,说就知道阿淑不是什么好人云云的话。
女人们都在努力地与阿淑划清界限,仿佛对于她们来与阿淑这样的人同为一种性别是种对自己的侮辱,而男人们则袖手旁观着,对女人们的碎碎念念不屑一顾,同时表情则更加的清高了起来。
林林总总,神态各异,好似这些人从一开始就长了一双慧眼一般,能隔着悠悠的岁月与层层的迷雾看到事实最真实的一面。
“——可笑至极。”宋卿卿瞧见了,冷哼了一声,如是道。
“这些人,旁的不会,但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还有放马后炮的本事还是挺厉害。”宋卿卿对尘晚说道。
这些人,或许在阿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的时候也是念过阿淑的好,当阿淑是自己的同乡人,如若不然,当时阿淑犯疯病时村里人也不会丢下手中的伙计去帮忙。
乡下人淳朴或许是有的,可淳朴的背面偏偏是毫无道理的偏见。
他们不是没有跟阿淑要好过,相信阿淑过,可当他们一旦发现了对方不是自己所设想的那样以后立马就会翻脸,人活百态,而他们便是在身体力行地实践着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
或许在当年,在很多年以前,紫山也是这般被自己所帮助过的人们厌恶着,感恩着,唾骂着,缅怀着。
尘晚没有答话,只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位老妇人,而后者神态自若,看上去好似对眼前的这出闹剧无感一般,谢酒还在说着阿淑的罪行,“……你有疯病在身,病发之时神智时好时坏,一切只因你年少时跟在紫山身边。而紫山此人,行事素来没有章法,你与之朝夕相处,于是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了另外一个‘紫山’。”
人孩提时最是重要,越是年少教育二字便越是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人在少年之时是没有善恶之分,更没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是以,便常学着身边人去看待这个世界。
老话有言:三岁看长八十岁,这话虽说是有些夸张了点,但意思却是差不多的。
阿淑从出生之时便一直跟在紫山身边,见惯了紫山杀人放火之事,对人命的剥夺,在她看来或许便是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紫山紫山,这世上懂她的人无二三,癫狂一世,最后之剩下了紫山姥姥庙前那副对联:
“世道可凭乎?黄粱一美梦。
人生行乐耳,你能奈我何?”
——那或许便是她的一生了。
谢酒说了半晌也不见阿淑有任何的表示,倒也不意外,只话头一转,说到了阿淑杀害其子唐升河一事:“……不过本官有一事不明,那便是你原本已然知晓了你子唐升河便是强迫了陈吟的人,但当夜你尚未发作,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隔了一夜发作?”
她低下了声音,推测道:“本官猜想,你或许是知道了什么事,而这事…逼得你不惜手刃亲子以卸心头之恨。”
唐升河身上的刀伤刀刀入骨,刀刀毙命,且杂乱无章,随意挥砍——若不是有大恨,不至于此。
闻言,从入堂开始便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阿淑忽然眼珠动了一下,谢酒发现了,于是便止住了话,想等着阿淑搭话。但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阿淑开口,反而是等到了跪在一旁的陈吟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本是温婉恬静的长相,结果这般在公堂之上放肆地笑了起来后却极为张狂,与外貌一点也不相符,让原本对她心有怜悯的听戏之人心中顿为不喜,觉得她藐视了朝堂。
谢酒脾气似乎是很好,陈吟都这般她也不恼,只是问道:“陈吟,你为何发笑?”
那陈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我笑这天地人间,薄情似有意呐——”
谢酒抬了一下眉,等着她说下去。
陈吟笑罢之后问道谢酒:“大人为何如此笃定阿淑会帮我杀了唐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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