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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样一个锦衣少年,在方才从甲士手中夺过一张弓,射出了那支要命的箭。
又有两个甲士上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过来,按倒在刘彻面前。
但刘彻没有多看他一眼,因为神女正转过身来。
她手中多了一枝花,擎持在双手之中,花茎纤细,花瓣重叠如莲。
至于颜色,非要形容的话,这是一朵盛大的白花。可刘彻从没见过这样的白,这也能算是白色吗?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一枝月光。
月有阴晴圆缺,每时每夜的月光乍看相似,实则总有细微的变动,这一刻的月光流逝之后,天地之间就再也找不出这样的颜色。
而这朵花就像是汲取一千一万束月光而生长,一千一万种相近而又绝然不同的色泽在花瓣上交织流淌。
有人看看神女身后渺茫的亭台楼阁,再看一眼神女手中的花,骇然意识到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皎洁——月宫中摘下来的花,当然有月宫一样的皎洁。
片刻之前的情景在所有人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原来神女踮起脚尖探手向月,不是要乘风归去,而只是要摘一枝花。
现在她摘了这花,又向人间走来。可是她脚边还插着一支羽箭。
在场所有人,在宣室殿上尚且勾心斗角、各怀鬼胎,此时的心声却罕见的——说不定是这一生唯独一次的——变得一致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先解决掉那支羽箭的问题。
东方朔看向董仲舒,自以为隐蔽地挤眉弄眼:看见没?看见了没?你!看见了没?!
董仲舒盯着那支羽箭,琢磨着把箭塞进东方朔嘴里的可能性。
卫青盯着那支羽箭,琢磨着把箭塞进自己嘴里的可能性。
刘彻如果有得选,他愿意把箭塞进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嘴里。然而他没得选,倒不是没人有这么大的嘴,主要是时间来不及,神女正向他走来。
所以刘彻选择……看向卫青。
卫青犹豫了一下,便要跪下,刘彻一把拉住他,卫青没能跪下去,便只是低着头说,“此人,乃是臣家姊之子。”
系统顿时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卫青一句话前后,他就从最安全的吃瓜群众,变成了最着急的利益相关群体,拼命试图叫醒林久的神志,“我靠,你听见没?你赶紧清醒过来啊啊啊,卫青姐姐的儿子,这个这个这个好像是霍去病啊!”
林久不为所动。
系统急得要发疯了,“我是说,射你的人是霍去病!怎么办啊这,你不教训他,显得你这个神女很没面子,但你要教训他,霍去病可能就没了啊!”
没有人再发出丝毫声音,此时最镇定的人,反而是跪在地上的那一位。
卫青出声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紧跟着他就看见一角雪白的衣裾,是那位传闻中的神女向他走了过来。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也就无从揣测她此时的神色,只看见雪白的衣裾一步步走来。
他射那支箭时,这些衣裾离月轮很近,因此也浸染透了皎洁的月光。然而此时远离月轮之后,其上依然有流光皎洁,几乎要满溢而出,如同披月在身,裁月为衣。
果真有一束月光从那些重叠的衣裾上照落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反应却很快,抬手就捞住了那束照落的月光。
下一瞬,他听见他舅舅的声音,在叫,“神女——”
还有陛下的声音,也在叫,“神女——”
似乎是要为他向神女求情。
但只有这两个字,叫出来之后,他舅舅和陛下的声音就同时卡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所以不能再听见人间的声音。他不知道神明杀人的手段,但想来也正该如此,一束月光照落,皎洁而轻飘飘的,就取走一条性命。
但很快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清楚了被他捞在手中的那束月光——那原来是一朵和月光一般皎洁的花。
系统崩溃的叫声戛然而止,他和在场所有的人一起愣住了,适才他们眼睁睁看着神女走过来,看了那个跪在地上的锦衣少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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