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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嫣回神,唇角挑起一缕笑:"我可不想他。再俊的男子,若对你无情,有何用处。女子痴心妄想,死缠烂打,最后伤到的还是自己,作践罢了。"
花嫣久经情场,看得最是透彻,却轻叹一声:"我在想,沈二公子,沈知微。"
安澜出乎意料:"他怎么了?"
花嫣欲言又止,迟疑好一阵子,诉道:"我原以为像他那种贵族公子,来花楼不过是玩一玩,哪知,他来了好些次,只为寻我……我虽是老江湖,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每回见着他,心情便好,妹妹可别笑话我。"花嫣掩唇,哧哧作笑。
安澜眼尖,察觉她笑得不太一样,不似平常面对客人那般假意媚笑,而是略带少女般的清甜柔美。
安澜很是意外:"姐姐喜欢上他了?"
花嫣摇摇头:"倒不是喜欢,知小微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纯得可爱,每番姐姐,姐姐地唤我,我感觉心都要化了呢。"
安澜被她的描述惊震了下,琢磨道:"知小微,你唤他知小微?"
花嫣诧然:"你这么说,我才发现哦!女人给人起小名,说明,或许心动了。哎呀,危险危险,我得收收心了!"
安澜惊道:"……当真??"
檀小兔,她时常暗自唤他檀小兔!还有檀冰坨……
糟了糟了!.
从大相国寺祈福后的翌日,檀昭也回家了。
梅娘抱着儿子左右端详,用手细细摸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昭儿原来长成这样了呀,好高,阿娘踮起脚才能够着你的头,唉,瘦了许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噗,少顷梅娘又忍不住笑,一半感觉,一半猜测道,"俊是俊,天庭饱满,鼻子直挺,下巴翘翘的,比你爹爹还要好看,不过没有从前可爱了,从前你的脸儿水灵灵,肉乎乎的。"这些她早就晓得,翻来覆去说了好多回,而今能够瞧见他模糊的轮廓,感觉越发真实。
阿娘的纤纤十指曾经光滑柔软,多年过去,指腹粗糙起茧,摸在脸上像似覆了一层老松树皮。檀昭心里刮着天风海雨,双眸湿红,挽唇微笑:"阿娘,我那会儿远未及冠,外表若是十年不变,那叫哪吒。"
呵呵,檀小哪吒,好有趣。
安澜笑出声来。
"婉儿过来。"梅娘招手将安澜唤到跟前,让她与檀昭站一起。
安澜蓦然有些窘迫,微微低头。
梅娘凑到他们跟前仔细打量,如同隔雾观花,视线模模糊糊的,仅能辨识大致轮廓与色彩。可她心里喜欢,一个劲儿地夸道:"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真乃天作之合,般配极了!"失明多年,重见光明,梅娘的情绪过于激动,忽又哭起来,抱住他俩,"当初我不太情愿你俩的婚事,想来后怕,若是婉儿没过门,我不就没了绝好的儿媳么!我真糊涂啊。"
"阿婆……"安澜感深肺腑。
心情无比复杂。
她这个假儿媳,迟早要离开,忽然有些舍不得。
"阿婆别这么说,你也是世上最好的阿婆!"安澜随着梅娘哭哭啼啼。
檀昭好一阵劝她们不哭后,吩咐侍女端上丰盛的素食:菘芥粥、东坡羹、清蒸竹笋、芙蓉豆腐、素鸡、素鱼、素羊肉……
安澜:……
很想继续哭。
如此喜事,本该大鱼大肉大酒痛快吃喝,庆祝一番。
可每回祈福,便需斋戒三五日。
老天爷哪,即生素,何生荤!
晚膳后,梅茹心疼儿子太过劳累,催着他们小夫妻回房休憩。
安澜亲手燃上安神益眠的婴香,少顷,屋内麝香兰雾,沁人心肺。
"官人坐着歇会儿,我给你按摩放松下。"
晚膳期间,安澜便注意到了,檀昭时常蹙眉,许是头痛,却强忍着不动声色,吃得也少,看似没胃口。几日不见,他确实清瘦许多,下颌尖尖的,眼窝微陷,五官越发深邃。明明憔悴了些,气质反倒更加俊逸出尘。
也不等他答话,安澜走到身后,伸手轻按他的印堂穴,继而慢慢推至太阳穴,来回几番。接着又从太阳穴、百会穴,直到风池穴,来回轻轻按着。从前她自己头痛时,便是如此按摩缓解。
"我至今还未缓神,阿娘能够重见光明,看她言笑晏晏,此般恬熙,足慰平生。"檀昭幽幽说道,魂儿轻飘飘的。
幸福。
这词他许久忘了滋味儿,丢弃在阴郁的心海里。
现下转在舌尖,蓦然觉得,原是五彩斑斓,甜美忘忧。
檀昭的眉目渐渐舒展,仰头看来:"可以了,多谢娘子。自从你来了,一切渐好。"因为他仰头说话,声音比往常还要低沉,带着说不清的魅惑。
那双神韵别致的凤目微微上挑,尾梢泛红,眸中水光涟漪。
卿面桃花,公子无双。
安澜蓦然手心发烫,顿了稍许,移步坐到桌旁,沏上两杯暖胃茶。
"官人客气了,自家人,不必言谢。"她也是得了意外好处,家,住在檀府做任务,竟然尝到了家的感觉。无心插柳柳成荫。
安澜捺住心绪,见他舒服了些,问道:"那个刺客的案子,官人查得如何了?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檀昭端正身姿,神色恢复平静:"人都抓住了,主谋是朝廷内部的官员,你不用担心了。张勤的禁军明日离开,无需继续守在檀府。"
他没有细说户部崔侍郎的案子,一来这事属于宫中机密,暂且不可透露风声;二来,他不想让妻子担忧同是户部的沈博文。沈博文昨日病痛,卧病在床。檀昭揣测,真相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事情只能一件件来。今上颇为重视欲城的改革,想要趁热打铁,继续扩大清理,檀昭日夜忙碌,与宰执及六部大臣共商对策。
他还要提防一事,功高震主,因为近来流出某些闲言碎语。
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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