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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走得不快,可她现东东还是跟得吃力——不是因为走得慢,是因为看不见,每一步都要先用竹杖探一探,确认前面是平地才敢落脚。
她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在挪。
程楚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瘦得像一把枯枝。
东东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抽回去。
“怎么了?”程楚问。
“没事……”东东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脏。免得弄脏你。”
程楚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看着东东。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东东脸上。她的头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衣服灰扑扑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程楚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东东整个人僵住了。竹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出一声脆响。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肩膀微微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不会的。”程楚说,“洗洗就能干净。”
她顿了顿。
“不洗也是干净的。”
东东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的手才慢慢放下来,轻轻搭在程楚背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程楚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东东的背。
——
程楚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老板娘打着哈欠给她们开了门,目光在东东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只是多给了一壶热水。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程楚把灯点上,让东东坐在床边,自己去打了一盆热水。
“我给你把外衫脱了。”她说。
东东点了点头。
外衫褪下来的瞬间,程楚的手顿住了。
东东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上臂,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伤口边缘已经有些白,显然拖了很久。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急忙从乾坤戒里翻出药箱——张守师兄给她备的,说是在外面磕了碰了好用。她一直觉得用不上,现在才现,里面每一瓶药都用得上。
她用棉布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东东的肌肉猛地一缩,肩膀抖了一下。可她一声没吭,连呼吸都没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程楚的手更轻了。
“疼吗?”她问。
“不疼。”东东的声音很平。
程楚没有追问。她继续擦,擦到伤口最深的地方,东东的指尖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可她还是没出声。
“您方便……”程楚在心里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老夫早就睡了。”护山剑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被子,“不过别怪老夫多嘴一句——这女娃的伤可不简单。”
程楚的手停了一下。
“这剑伤,一看就是被好剑划伤的。剑刃窄、薄、快,是专门用来刺杀的短剑。”护山剑灵的声音低下去,“最神奇的是,这一剑本来该往下走,刺穿心肺,可它忽然止住了。像是硬生生收了力。”
他顿了顿。
“不懂,不懂。老夫去睡了,小娃娃你自己看着办。”
“多谢前辈。”
程楚低下头,继续给东东包扎。
她把伤口清理干净,撒上金创药,用棉布条一层一层缠好。动作很轻,可她每缠一圈,心就往下沉一分。这道伤,差一点就要了东东的命。
是有人临时收了手,还是东东自己躲开了?她不知道。
缠完最后一圈,她把棉布条系好,轻轻把东东的头拢到耳后。
灯光下,东东的脸露了出来。
程楚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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