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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仰头看着柳絮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掉下来,却好像怎么也落不到我的身上——
&esp;&esp;我听见了谢无衣的哭声。
&esp;&esp;呜咽的,像挠在了我的心上。我想起了我养过的那只小狐狸,那只特别漂亮的小狐狸。
&esp;&esp;所以我觉得我要回答她的呼唤,所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esp;&esp;听见了我的声音,无衣果然找到了我,拯救了奄奄一息的我。
&esp;&esp;无衣的身体很弱,我没有钱给她买又轻薄又保暖的衣裳,她只能多穿很多件,裹得像一个小球。我想,无衣以前是不必吃这样的苦的,所以在冬天,她的手上生出了冻疮。我发现的时候,她的手浸在冷水里,仔仔细细地在浣衣。我看见她原本漂亮的手变得红肿,甚至有几处已经裂开了明显的口子,碰一碰都像是要渗出血来。
&esp;&esp;我的心里又好酸又好疼,我把她的手从冷水里拉出来,用自己的衣襟裹住。她一开始只是乖乖地任我摆布,但她明白我的意图之后,就很快把手抽回去,藏在身后不让我看见。
&esp;&esp;“还有两件就洗完了。”无衣的脸上有一点难堪。
&esp;&esp;我没有说话,只是很难过地给她涂药。
&esp;&esp;“痒。”见我好像生气了,无衣就想说些什么向我讨饶。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很可怜地看着我。
&esp;&esp;冻疮当然会又疼又痒,但我的药还能有用,她会很快好起来的。
&esp;&esp;这是我第一次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在凛冬之下更显窘迫的我自己。
&esp;&esp;其实在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给无衣讲的那个故事,还有后半段。我捡的那只小狐狸,她其实回来过。
&esp;&esp;长风阿娘生了很重的病,每当长风阿娘缠|绵病榻的时候,闻黎阿娘就会很不喜欢我。有一次,我觉得闻黎阿娘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我被关起来,好饿、好冷。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很久没见过的小狐狸却突然就出现了。她给我叼来了一只兔子和一些花枝,有了柴火和吃食,我终于又熬下去了。
&esp;&esp;所以我说,她是一只漂亮小狐狸仙呢。
&esp;&esp;启曜四十八年,那场差点将我冻毙的雪,在时隔几个春秋之后,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
&esp;&esp;京城的雪是夹杂着雨水的烂雪,不像南疆的雪那么大,也无法在地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雪花明明好像还来不及落到人的身上就已经化了,只是将外裳微微打湿,但这一场雪,我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天寒地冻——雪花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肩上,好重,也有点疼。
&esp;&esp;收到梅清望的那封书信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无衣瞒着我一直在做的事情,知道了我妻子真正的身份。我想梅大人的初衷应该是报复无衣,但是他想错了,我从来不会恨我的妻子。
&esp;&esp;谢怀泽,你的名字真好听,曾经一定有很多人爱你。
&esp;&esp;谢怀泽,原来你原本可以过着那样顺遂的人生。
&esp;&esp;我终于明白了她望向我的,那一个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她该怎么办才好呢,她还那样小。可是她同床共枕的妻子却是灭她满门的仇人之女。无衣,无衣,你要怎么办才好呢。
&esp;&esp;她过得那样苦了,还要考虑到我,还要因为我而畏手畏脚、一再退让。无衣,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这样对那个让人心疼的你自己。
&esp;&esp;所以在我绞尽脑汁地好不容易想出了能赶她走的坏话,我就在盛鼎楼恶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esp;&esp;谢无衣,我希望在余生,你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人,你可以坦坦荡荡地来恨我、恨所有伤害你的人。
&esp;&esp;我对皇帝累积的怀疑越来越深,我也开始调查有关无衣的过去。我需要知道更多真相,我需要的是更多的权力。权力,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
&esp;&esp;可是命运好像偏好捉弄我们,不断把想要逃出去的我们系在一起,似乎是想看我们头破血流地狰狞相斗,但命运也没估算到我们对彼此的心软;没有估算到,我们两个都会因为贪恋片刻温暖而下意识忘却所有伤痛。
&esp;&esp;所以即使我们多次说好了选择诀别,即使我们说了难以挽回的话,我们却依旧忍不住对彼此心软,又再一次地选择同行。
&esp;&esp;那一夜,你喝得醉醺醺地来找我。
&esp;&esp;即使我们说好了不再相见,我却还是忍不住卑劣地想着,你现在也不清醒呢,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esp;&esp;我把你放了进来。
&esp;&esp;你缠着我问:“阿裳,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漂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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