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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天光还没大亮。寒剑峰顶的积雪映着灰蓝色的天幕,泛着幽幽的冷光。
程楚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清晖殿门口,她觉得自己准备得万无一失——七八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两把小刷子、一壶清水。
甚至还有从丹殿顺来的除尘散,专门对付那些犄角旮旯的陈年积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师尊,师尊,您在吗?”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提高了半度,“师尊?您没事吧?怎么不回我?那我进来了?”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清晖殿的院子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一株老松斜斜地长在墙角,枝干虬曲,松针翠绿,松风拂过,沙沙作响。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没有石桌石凳,连廊下该挂的灯笼都省了。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程楚站在院子中央,四下望了一圈,忽然感觉有些难过。
师尊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练完剑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收回目光,推门走进正厅。
正厅比院子更空。一张长案,一把椅子,案头整整齐齐摞着几卷文书,旁边搁着一盏灯,灯油还是满的。
墙上只挂着一幅字,写着“剑”字,笔锋凌厉,墨透纸背,像要用笔划把整张纸劈开。
程楚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架前,伸出手指,在架顶轻轻抹了一下。指尖只有薄薄一层灰,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可角落里不一样——书架最里侧,靠着墙根的地方,还是积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尘,像冬天落下的细雪。
她眉头微蹙,从包袱里翻出一块湿抹布,蹲下来,开始轻轻擦拭。从最里面的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推。
木质书架在她手下渐渐露出原本的光泽,暗红色的,沉稳厚重,木纹像水波一样层层漾开。
书架擦完,她又去擦长案。案上的文书她不敢动,只把旁边的空处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连案腿的背面都没放过。
然后擦椅背、擦窗棂、擦门框。每一处都擦得很认真,连窗棂格子缝隙里的灰都用小刷子轻轻剔了出来。
除尘散用了一半,清水换了三回,抹布洗了又洗、拧了又拧,直到最后一遍搓出来的水是清的,她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意地环顾了一圈。
正厅干净了。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堂堂的,连空气都好像轻了几分。
她推开里间的门。
一股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淡淡的,清清的,不是脂粉的甜腻,是草木本来的气息,像春天里刚开的花,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程楚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口。师尊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栀子花香?她走进去,看见窗台上放着几朵栀子花。
花瓣雪白,层层叠叠,边缘还沾着细密的露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不久。
旁边没有花瓶,没有瓷器,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粗糙的青石窗台上,像被人随手放在那里,又像是被精心摆好的一幅画。
窗是开着的。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也吹得那几朵栀子花微微颤动。
程楚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师姐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啊,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藏了一辈子,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一看。”
她垂下眼,没有多想,开始打扫。
房间里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刀切出来的一样。
一张书案,案上摊着一卷翻开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翻过很多遍。
床头挂着一柄剑,剑鞘朴素,没有纹饰,剑穗已经褪了色,穗头像一朵开败的花。
程楚认得那柄剑——是师尊年轻时用的,她在他练剑时见过几次。
能明显看到剑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她拿起抹布,从书架开始擦。书不多,可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高矮排列,连间距都差不多。
感觉像刻意维持谁在的情景一样。
程楚也不敢多想,她擦得很小心,生怕弄乱了任何一本。
然后接着擦窗台,擦床头,擦那柄挂在墙上的剑,连剑穗都轻轻拂了一遍。最后,她蹲下来,擦墙角那只花瓶。
那是只巴掌大的青瓷花瓶,釉色是经年摩挲出来的温润哑光,早没了新瓷的鲜亮光泽,安安静静搁在博古架最靠里的角落,混在一众泛黄的剑谱典籍之间,毫不起眼。
她伸手虚虚拢住瓶身,指尖先轻轻碰了碰瓶壁,确认没有磕碰的风险,才稳着巧劲想把它挪开,好擦干净底下积了薄灰的层板。
可指尖用了两分力,瓶身竟纹丝不动。她愣了愣,又收了收力道,怕捏碎了脆薄的瓷胎,只稳着腕子往上提了提,那瓶子依旧像长在了木架上一般,分毫未动。
程楚蹙起眉,指尖顺着圆润的瓶身慢慢往下探,一点一点摸过瓶底与层板衔接的缝隙。
就在瓶底贴着墙根的那一侧,她指腹触到了一处极浅的凸起,不是青瓷开片的自然纹路,边缘规整平滑,是人手刻意刻上去的纹样,分明是什么机关的锁扣。
她屏住呼吸,指尖按着那处凸起,试探着顺着木纹的方向轻轻一转。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像老旧锁舌弹开的动静,在寂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博古架旁那面看着严丝合缝的青砖墙,竟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黑沉沉的通道,望不见底,带着一股陈年的干燥尘土气,混着极淡的旧墨与松烟香。
程楚的心猛地一提,呼吸瞬间屏住,后背都跟着绷了起来。
??马上就要一百章了,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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