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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缓缓抬起手,一张皱巴巴的纸凑到镜前。
程楚的目光落上去。
“林广,原镇北军副将,涉嫌通敌叛变,查实其与北狄往来书信三封,证据确凿。念其旧功,免死罪,削职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她看完,抬起头。
“通敌叛变。”她重复这四个字,“这罪名选得好。”
林真看着她。
“选得好?”
“贪腐是品德问题,渎职是能力问题。”程楚说,“只有通敌叛变,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谁敢替他说话,谁就是同情叛徒。”
林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指节破了皮,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
“我父亲打了二十年北狄。”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二十年前他只是个百夫长,跟着老将军冲锋陷阵。老将军战死了,他接过来继续打。打退了北狄三次大举进攻,收复了两座城池,镇北军从三千残兵展到五万人。”
她顿了顿。
“五万人。只听他一个人的五万人。”
程楚的眉头动了动。
她没有接话,而是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这信呢?你见过吗?”
“没有。”林真说,“说是证物,不让看。”
“判词上也没写内容。”
“嗯。”
程楚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
“去年冬天,你父亲在哪儿?”
林真的眼神微微一缩。
“关外。”她说,“大雪封山,困了两个多月。”
程楚看着她。
“困在关外,和北狄打仗,与外界隔绝——然后他‘通敌’的信,恰好是这个时候写的?”
林真没说话。
程楚继续说:“这三封信,说是证据确凿。可没人见过信的内容,判词也不写。时间对不上,动机没有,证据不给看——这叫‘铁证如山’?”
她说完,等着林真的反应。
等着她激动,等着她愤怒,等着她抓住这些漏洞大喊“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可林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纸。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阿楚,这些我都知道。”
程楚愣住了。
“我都看出来了。”林真抬起头,看着程楚的眼睛,“时间对不上,内容不写,证据不给看——这些我都看出来了。”
程楚张了张嘴。
“那你……”
“可那又怎样?”
林真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天子要贬他,需要理由吗?”
程楚没说话。
“他手里有五万兵,他打了二十年胜仗,他的威望太高了——这些才是理由。那三封信是真的假的,重要吗?”
程楚沉默了。
林真继续说:“判得这么快,审都不审,为什么?因为不能审。一审就会有人问,证据呢?证人呢?为什么冬天困在关外还能送信?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她顿了顿。
“所以干脆不审。直接判,直接流放。等别人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路上了。”
程楚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有些可笑。
她还想用那些小漏洞去安慰林真,告诉她“这案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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