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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此的生人……青衣人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若日后你们有幸被抚顶成人,便知道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路,却再也没有方才的鬼打墙,再见到那两棵纸树,街道对面变成停着八台轿子,正红的身影站在驿站前,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更夫见他们三人回来,只是点了点头,对奉仞和解碧天这身形容毫不意外,甚至漠不关心。他几次态度都懒散傲慢,面对青衣人时却举止恭敬,青衣人颔首示意,此时还未到达辰时,更夫还要继续巡街,和青衣人拜别过,淡淡看他们一眼,朝另一个方向走下。
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酸味,脚步很慢,背后竹筐的盖子没盖紧,走路时摇摇晃晃,偶尔露出一丝银光,那是镰刀弯弯的刃光,藏在打更人的竹筐里,隐约看到上面沾着血迹,在晦暗里一晃而过。
青衣人问:“不知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们低头将身上的腰牌奉上,青衣人仔细看了看,将腰牌还给他们。
他抱着昏睡过去的孩子,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道:“若是有缘,在天上宫阙我们还会再见。你们进去吧,尽早睡觉,勿要再出来。”
等他们两人回到屋中,自窗口望下去,长街空空荡荡,看不出一丝变化,仿佛没有任何人停留经过。
一念
“这人是从天上宫阙来的,地位必然甚高。”回到驿站中,如蝉蜷进壳内,环绕在身上的不适感退去,紧绷的精神也得以松懈一下。奉仞倚在窗口,观察街道的布局,只觉得不多时眼睛胀痛,还有微微眩晕的感觉,只好移开视线。
解碧天已经摘掉损坏的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漫不经心:“既然他这么说,便是认为我们迟早会遇见。我倒比较好奇,这里的人一到夜半就变成这鬼样子,他又有所隐瞒,看来那天上宫阙也并非他们所说的人间仙境。”
说到这里,奉仞又想到刚才那孩子,若不是青衣人突然出现,解碧天已经将其掐死了事,届时等青衣人再进来,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借口了。
他那时将火气藏起来,现在还没消失殆尽,一边脱下面具帽子,扭头看着解碧天冷冷道:“我说过,那孩子还没有变成蓼尸的迹象,那人看心血脉络,而不是寻找感染的之处,显然这些人会变成半人半鬼,不是靠传染,而是食用了毒物。病变之后,食同类之肉,毒素渐渐更深,或许才是他们变成这样的缘故。”
“多亏了小奉大人英明远见。”解碧天刚杀过人,身心爽利许多,如同饱食后的餍足,先前那阵凶悍的戾气只余一点留在眉宇,哼笑一声,面对奉仞刺猬一般竖起的尖刺,也不怕扎手,反而凑近两寸。
两人皆半靠在床上窗边,刚才顾着查探,不觉距离太近,现在回神,奉仞只觉这人浑身血腥直冲鼻子,铁锈满屋,不由轻轻皱眉。
解碧天一向懒得解释自己的行径,甚至可以说得上很厌烦。以他之见,一个人若做什么事都要跟人解释清楚,不过是在意别人胜过在意自己,寄托于别人的理解,那么这种人还是早点死了解脱好,正好,他是天底下最自私、最不怕恶名的人。
面对奉仞,解碧天倒难得花了很多耐心,一个久看世情还保留纯然良善之心的好人,干干净净,值得玷污。
“若不是与你所猜测的恰恰相反,你我现在应该也像他们一样,被咬几口变得不人不鬼。救他一命,他非但不会报答你,帮我们走出困境,反而会害我们身份暴露,甚至因为你我是同伙而憎恨你,何必做这种弊大于利的事?”
“我不是滥发善心之人,若他病变为蓼尸,我任你动手,绝无二话。既出口担保,便是有十分把握,而非一时兴起,不会连累你。”奉仞数年经历并非同辈能比,对自己的眼力十分笃定,不为所动,反问:“难道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有利可得,都是为了要求回报?”
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十分稀奇,简直是天下第一笨蛋说的话,偏偏此人铜墙铁壁,难以被一丝邪念扰乱,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在这乱世长大的。解碧天不由笑起来,笑得捂住了脸,肩胛十分冒犯地抽动起来。
奉仞定力不浅,平日谁烦扰不休,他都能视若无睹,冷眼相待,见解碧天却次次有点容易上火较真,连他都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在意这个跟他全然相反、毫无关系的人。
他正要拂袖起身,又被解碧天拉住手臂。
解碧天抬头道:“好,奉仞,你不求回报,那么就谈后果罢。你所身负的天下安危,和一个素不相识、可能染毒的人,孰轻孰重?”
他口吻温柔,一如倚靠在流焰塔中,站在那片阴影里,奉仞尚未看清他的脸,就先察觉那种极尽冷刻审视的意味。
吸食不复会蚕食人心,让人无法分辨真实与幻觉。醒来后,奉仞起初几日仍会有轻微的头疼,金栗的笑声,吕西薄的头颅,许淮的眼睛,从前追着他的执念,慢慢模糊了影子,似乎跟随着梦中那一句话、那一剑而彻底勘破,碎为铸心的熔浆。
解碧天在梦中与他的谈论,却渐渐越发清晰,或温和的,或随意的,或偏激的,他们的言语拉长,偶尔休沐,对坐一日也在辩驳彼此。
而许多从前潜藏的问题,开始浮出了水面,片片如黑白对半的落叶,盘旋在他的心中。
不可否认的是,解碧天许多话听起来虽然残忍,但并没有错。
奉仞停了下来,坐回原位问了一个全然与此时无关的问题:“你去过绵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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