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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她都懂,但真的到要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她才猛然的意识到原来摩托车比赛带给她的不会一直是胜利的多巴胺和鲜花锦簇——
怕江在野白跑这一趟,拉来了皮衣赞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怕坐在看台上的叔伯们说,孔南恩的女儿不过如此,一点都没有继承到她爸爸的能力;
怕站在场边的那些俱乐部工作人员嘲笑,她在熟人开的比赛里,骑着一辆大名鼎鼎、刚在CRRC拿了亚军的车,在小小的杯赛拿个寡淡的名次……
——“女的”“年纪小”“上次比赛不过运气好”“确实是昙花一现”“我还以为她多牛逼”。
甚至怕这一天,人们再次提起孔南恩,不再是上一次赢得比赛时那种叹息与赞美,可在摩托车赛道上,唯独在摩托车赛道上……
爸爸的名字怎么可以不跟这些美好的名次挂钩?
之前站在看台下听见的声音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恐慌和紧张后知后觉的从脊椎蔓延,爬上来,她的骑车动作开始变得僵硬。
第十圈前,志愿者最后一次举起那个写着【P7】的板子——
后面还差多少秒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睛看得见自己距离第五还差了整整三个车身,而前五名的车手都很稳,相比起刚开始那几圈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发夹弯前的直道又长又直。
她的车卡在第七位,发动机因为高转被吼,前面一小撮绝对第一梯队挤在一起,像踩在脚下的影子。
无论怎么追赶,始终都在前头。
按这几天练的,她现在该在那个白色标牌前踩下重刹,稳稳过弯……但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前面那团车——
大概是因为走神太多;
也可能是因为现有成绩面前,真的动摇了现在某些在坚持但其实不够坚定的理念,脑海里窜过一个想法:我刚开始练,那偶尔暴露一下以前的骑法,也没关系吧?甩锅给肌肉记忆就好了,大不了挨一顿打。
在胡思乱想的时,意识到刹车牌从视野边缘闪出去,她手指上那点力道晚了半拍。
——糟了!
油门以绝对非正常状态突兀的响了一声,刹车点被她错过,再拉前刹太急,前叉一下扎到极限,后轮轻轻带起,轮胎擦地,差点把车上的人甩出去。
身体本能要往里压,如果按照以前她的习惯她就是错误的入弯,错误的弯心猛拉,然后磕磕巴巴的过了这道弯结束比赛——
但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适应以前的骑法,以前的前叉抖,抖就抖嘛,大油开出去车身扶起来就不抖了……
但现在她居然觉得这个抖动大得要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又试图去稳车。
就像高速上随便动一动方向盘,车都有可能会飞到不知道哪里去,在赛道上,一个视线的改变都会改变很多——
在孔绥犹豫的这一秒,车身随之重重一晃,尾巴甩出去一截,朝着弯心扫过去,闪过她轮廓的同时,也把后面几台车吓得轮胎猛擦地冒白烟!
有人放弃路线绕开,有人往外躲,有人被逼着压过边缘区,赛道边红旗差点举起来!
头盔下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怦怦”乱跳的心脏,在车身极度摆动中,她只能死死抓住车把,手臂酸到发抖,靠纯本能把自己拉回来——
轮胎在白线外抖了两下,终于咬回柏油。
整颗心也跟着“咚”地一声落回……
就是落得太过了,直接砸穿了地心。
前方,隐约听见裁判席那边的有广播压过了现场的引擎轰鸣,赛控冷冰冰的声音钻进来:【17号车危险动作,退回维修区,记未完赛。】
余光,看见看台上有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了起来,他转身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离开看台时,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
孔绥发现她都麻木了。
……
慢慢把车带出赛道,进维修通道,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被水掩住:引擎声、解说、看台上的喧闹……
好像距离得不远,但又好像始终跟她中间隔着一层膜。
整个人闷在头盔里,她呼吸有些急促,觉得憋闷,想要去摘头盔,掌心在头盔下边缘打滑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手套还没取。
摘手套时发现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手掌隔着手套也因为最后的救车防摔握得发白,指尖是麻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维修区里,萧胖子还有几个他手底下的马仔等着接车,孔绥没完赛先回来的,不得不面对他们所有人。
胖子都结巴了:“那,那个,小鸟啊……野哥——”
某个名字像是戳到了尸体的反应神经,孔绥猛地抬起头,然后发现萧胖子眼里和她一样,他们就像是两只惊慌失措的猹在瓜田月下不期而遇。
萧胖子深呼吸一口气:“……野哥去停车场了,他说你们不跟车回去。”
他加重了“你们”这两个字,停顿了下,伸出手指,在孔绥的眼皮子底下比了个“二”。
孔绥茫然的想,不跟车回去能去哪呢,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在回临江市的环海公路上把她直接拉去填海吧?
孔绥“哦”了声,把摘下来的头盔递给萧胖子,走到旁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发现她的脸还是很红。
冷水驱散了一些热,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但也勉强动了看来,她开始回忆江在野最后离开观众席的背影。
越想越毛骨悚然。
换了衣服,又用湿毛巾擦擦汗,等身上恢复了正常的体温不再过热,孔绥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运动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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