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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林薇止身上还是酸软无力,烧却渐渐退下去了,沈清疏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怕她有所反复,寻掌柜的又要来了一床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便是饭食,也着人端上来用。
底下的仆从之中,也有两个没扛住染了风寒,沈清疏去看过,病得比较重,她也无法,只能让他们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日,到得第三日终于放晴,碧空如洗,干净得好似琉璃,秋日的阳光洒下来,渐渐驱散了前两日的阴霾。
沈清疏先打发了人去看车厢的情况,车上物资,还是有部分重要的,在小县城恐不好置备。
等得一阵,侍卫队长领着人回来,见他下马之时两手空空,沈清疏心里便知晓结果了,虽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太惋惜。
等又听得禀报说那边已被山洪没了,只还余得一点车厢顶能见,更是失望也没有了,只剩庆幸。
两个仆从还要去县城看病,容不得耽搁,当日他们便启程出发,沈清疏和掌柜的告了别,感谢他这几日相帮。
骑马到了最近的县城,看病和采购物资又耽搁了一日,次日午间,终于到得沈清疏舅家。
说是舅舅却也隔了一层,沈清疏外祖母生第二个女儿时难产过世了,这位舅舅便是后来的继室生的,和何氏算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他名叫何成,人挺老实,靠着上一辈的财产做了个富家翁,就是买田置地,旁的生意都不敢碰,这么多年倒也安稳。
沈清疏下车便见中门大开,门口迎了一堆人,不免有些诧异,连忙上去作揖见礼,“清疏问舅舅安。”
当中一个个子不高,穿锦袍,有些白胖的中年人笑着扶她起来,“我安好。”
“外甥,我是你亲姨母啊!”还未寒暄,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两步迈出来,热切地扯住沈清疏的手。
妇人看起来有些显老,脸上染了岁月的风霜,皮肤略有些发黄,看她的眼神很热切,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深深刻进去。
她和何氏实在不太像,沈清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是她娘的嫡亲妹妹小何氏了。
便也道:“姨母安好。”
“哎哎,好,见着你就好了,这么多年,你母亲也不说带你回来看看,你都这么大了,我们才见着一面,前两天听说路上发山洪,可真叫我担心,害怕你们出什么事情来不了。”
小何氏念念叨叨,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她太热情,反叫沈清疏有些不自在,虽是血缘亲戚,可对她来说都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好了好了,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最后还是她舅舅看不过给掰扯开,又拉着她给其他人见礼,连带着林薇止一起,舅母、姨母姨父、表弟表妹,挨个地来,真是好大一家子。
终于见礼完,沈清疏起身道:“我一介晚辈,如何敢劳动舅家如此多人久候。”
何成把着她手臂往里走,边走边道:“诶,我们普通人家不讲究,许多年不见,无妨的,而且虽是亲戚,我们却也得知你中举了,以后你是官,我们是民,迎一迎也没什么。”
沈清疏自己心里倒还没什么中举的变化,道了声惭愧。
到了内堂坐定,本来该奉上礼物,她却拿不出来,全部都跟着车厢淹没在山洪里了,沈清疏只能说明缘由,很是不好意思地拱手致歉,“以至空着手上门,还望舅舅见谅。等回去京城,外甥一定补上。”
“不必这么客气,”何成摆摆手,“我又不差你这点礼物,人平安便是万幸。”
小何氏也道:“是啊,那条路经常会出人命的,真是老天保佑。”
他们两个没什么意见,其他人也都不好再说什么,纷纷附和。
沈清疏自己倒是有点脸红,感觉好像上门吃白饭的一样。
何成问:“你母亲在京城可还好?”
“尚好,”沈清疏恭敬地答,“只经常会思念家乡和舅舅姨母们。”
“我也念着她,”何成有些感伤,“自姐姐出嫁,一别二十来载,她的面目我都不甚清晰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后半辈子不知还能否再见着一回。”
他言语间情真意切,没有半点作假,倒是让沈清疏对这个便宜舅舅生出些好感。
可这问题却实在不好接,两地相隔千里,地位又颇为悬殊,何家不方便上京城去,而何氏年轻时,必须亲力亲为照顾沈清疏,轻易离家不得,现在年龄大了,又要看顾婆母老刘氏,舟车劳顿恐也有些受不住。
不过沈清疏私心觉得,还是感情没有那么深,真要是掏心挖肺想见的人,便是前方千难万阻那也挡不了。
“哎呀,好好的见外甥,你说这些干什么,日子不还长着呢!要你拽那些歪诗。”见气氛有些沉默,小何氏出来打圆场,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视线移到林薇止身上,“甥媳妇这是怎么了?我看这面色不太好。”
她话音刚落,林薇止正好掩唇咳了一声,她病还未痊愈,面色犹有些苍白,穿一身白裙,身形似弱柳扶风,看起来便显得过分单薄。
沈清疏坐在她旁边,听得这一声立时便拢了眉看过去,轻声问:“可还好?”
林薇止吹不得风,她本来想让她称病避过门前见礼,林薇止却不愿意,坚持要跟她一起。
自她生病这几日,一有点风吹草动,沈清疏便紧张得不行,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般,此时在长辈面前也不知收敛。林薇止无奈地侧眸看她一眼,面对着小何氏,答:“多谢姨母关心,只前两日淋雨,受了些风寒,现下已好了,并不妨事。”
她礼数周到,挑不出一点错处,不知为什么,自门外进来,一路上她总觉得这位姨母时不时在打量她,她目光很隐晦,还似乎带了点若有似无的恶意。
“那便好,看这多俊的人儿,给病磨成这样。”小何氏怜惜地笑笑,又看着沈清疏,佯做责备地笑道:“你看你母亲,你成亲这样的大事,也不说早点通知我们,我收到消息,都赶不及过去观礼了。”
何氏处理事情,确实没什么决断力,什么都犹豫不决,但成亲这件事,实在是老刘氏太着急,婚期定得太紧。
两家情谊全在沈老爷子,可他早就过世了,老刘氏掌家这些年,对何家也一向没什么好感,除了年节,婚丧嫁娶都不过是以何氏名义送一份礼,两家来往实在不多。
这次沈清疏过来,也是因她大了,马上要进入官场,何家总也是她的舅家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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