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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河畔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午时,依旧有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恶龙,盘旋在朔风城外的天际,宣告着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胜利,或者说,一场用鲜血和违令换来的奇迹。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京营大军中疯狂传递,引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兴奋与士气提振——困扰朔风城多日的柔然攻势,确实因为后方起火而明显减缓了!
然而,当袭击者的身份逐渐浮出水面,尤其是当人们得知,完成这堪称“斩”行动的,竟是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笑话、昨日刚被二殿下亲自驳回献策、并被打入辅兵营的“娃娃参军”马凤,以及他手下那几十个残兵败将时,整个营地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和复杂。
惊叹、佩服、嫉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恼怒,在各级将领和士卒心中交织。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龙武卫大将军脸色铁青,虬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麾下的先锋在黑风峡受挫,而一个被他斥为“黄口小儿”、“异想天开”的娃娃,却带着一群溃兵,完成了他手下精锐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赵副将等一众曾嘲笑过马凤的将领,此刻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面色涨红,哑口无言。
昨日帐内的奚落声言犹在耳,今日却被现实无情反噬,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皇子乾德义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无人能窥知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马凤的成功,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和战略上的主动,但这份功劳,却是通过违抗他的明确命令、擅自行动换来的!
此风若长,军纪何存?
他这位大总管的威信何在?
“殿下!”龙武卫大将军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出列,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马凤此人,胆大妄为,目无军纪!昨日殿下明令其编入辅兵营,不得妄动,其竟敢擅自领兵出击,虽侥幸成功,然其违令之罪,证据确凿!若不严惩,日后军中人人效仿,岂不乱了章法?请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刻意强调了“侥幸成功”和“违令之罪”,试图将马凤的功劳打上折扣,并将其行为定性为必须严惩的恶性事件。
“大将军所言极是!”赵副将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挽回颜面的机会,“马凤此子,恃才傲物,不服管束!今日能违抗殿下之令,他日就敢阵前抗命!此等狂徒,留之必为后患!应按军法,处以重刑!”
其他几位与龙武卫大将军交好的将领也纷纷出言,要求严惩马凤,言语激烈,仿佛马凤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
帐内一时间充满了要求治罪的声音,几乎一边倒。昨日还对马凤的策略不屑一顾的他们,今日却因其成功而感到了更大的威胁和羞辱,必欲除之而后快。
乾德义沉默着,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将领,又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浑身湿透、可能还沉浸在失去同伴悲痛中的瘦小身影。
他心中同样恼怒马凤的违令,这确实挑战了他的权威。
但另一方面,他更清楚马凤此举带来的巨大战略价值。
朔风城压力骤减,为他调兵遣将赢得了宝贵时间,更极大地打击了柔然的士气。
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抹杀。
更重要的是,马凤展现出的那种不拘一格、敢想敢干、甚至有些疯狂的作战风格,以及他对北疆地形的熟悉和与汗鲁部的潜在联系,正是目前僵持的战局中所急需的!
杀了马凤,固然维护了军纪,但也等于自断一臂,寒了那些真正想做事、敢做事的人的心。
如何在维护军纪威严与利用人才、获取战功之间取得平衡?
乾德义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就在帐内请杀之声愈演愈烈之时,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嚣。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乾德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凤擅自出兵,违抗军令,确有其罪,不容姑息。”
他先定下了基调,让龙武卫大将军等人面色稍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然,其率数十残兵,深入敌后,焚毁敌军粮草大半,致使柔然攻势受挫,解朔风城燃眉之急,此功亦是不小,于国有益。”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深沉:“如今国难当头,正值用人之际。马凤虽年少狂悖,然其勇毅、智谋,以及对北疆之熟悉,皆乃我军所需。若因小过而斩大将之才,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龙武卫大将军急道:“殿下!军纪如山……”
“大将军!”乾德义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军纪自然要严!但亦需懂得权变!马凤之过,在于违令,其心可诛,然其行可悯,其功可用!若一概以违令论处,岂非堵塞贤路,让将士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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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直接下令:“传令!参军马凤,擅自出兵,违抗军令,本应重处!然念其年幼,且破敌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其所部人马,立下战功,着即脱离辅兵营,单独编为一营,号为‘凤字营’,擢升马凤为凤字营都尉,准其自行招募北疆义勇溃兵,专司敌后游击、袭扰之事,所需军械粮草,由中军酌情拨付!望其戴罪立功,不负朝廷厚望!”
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道道惊雷,再次将帐内众人震得目瞪口呆!
功过相抵?
不予追究?
非但不罚,反而擢升都尉?
单独编营?
准其自行募兵?
专司游击?
这哪里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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