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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的哄笑声与奚落,如同冰冷的铁钉,将马凤的尊严与献策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沉默地走出那片充斥着傲慢与偏见的地方,寒风吹拂着他稚嫩却紧绷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压抑的怒火与冰封的决绝。
后勤辅兵营,位于大军营地最外围,混乱、肮脏,充斥着被主力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以及各种被视为“无用”的溃兵。
当马凤拿着二皇子手令,将李三、赵铁柱以及那几十个从鹰嘴峡山洞带出来的残兵安置到这里时,迎接他们的,是辅兵营管事军官懒洋洋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来了群吃闲饭的。”那军官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指角落那片连帐篷都没有、只能靠着草料堆避风的区域,“那儿待着去,别惹事。”
没有装备,没有给养,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安置。
他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李三气得脸色铁青,赵铁柱拳头捏得咯咯响,其他刚刚被马凤燃起斗志的汉子们,眼中也露出了茫然与愤懑。
马凤却异常平静。
他阻止了想要理论的李三和赵铁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安顿下来。”
他走到那片冰冷的角落,目光扫过这群跟着他、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许多人身上带伤,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对未来的恐惧。
“委屈大家了。”马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朝廷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是累赘,是废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自己,不能看轻自己!平安村的血仇,青龙县沦陷的屈辱,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和认可才能报的!是靠我们手里的刀,靠我们自己的命去拼!”
他指向朔风城的方向,那里火光隐隐,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传来:“你们听,柔然人还在攻城!每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我们的同胞!主力大军逡巡不前,他们不敢冒险,他们怕损失!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早已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和满肚子的仇恨!”
“马参军,你说吧,怎么干!”赵铁柱低吼道,眼中凶光毕露,“俺这条命,从村子里逃出来那天,就是捡来的!”
“对!参军,你说怎么干!”众人群情激愤,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点燃。
马凤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飞快地画着:“我们不能等。主力不动,我们就自己动!柔然大军围攻朔风城,其粮草辎重,必囤于后方。据我当年在此任游击将军时所知,其最大的一个临时后勤营地,就在黑石河畔,距离此地约二十里。守备相对空虚,但巡逻骑兵频繁。”
他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趁夜潜入,焚其粮草!不需要硬拼,放完火就走!让前线的柔然狗贼,明天饿着肚子攻城!”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
以几十个残兵,去袭击敌军后方营地!
但没有人退缩。
仇恨与绝望,已经将他们逼到了绝境,反而激起了拼死一搏的凶性。
“可是……我们没有火油,没有火箭……”李三忧虑道。
“火,不一定需要那些。”马凤冷静地道,“营地必有草料、帐篷、甚至他们抢来的油脂!就地取材!”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那是他当年在鹰嘴峡大营任游击将军时的老部下,斥候出身,名叫石奎,最擅潜伏渗透。“石大哥,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前出侦查,摸清巡逻规律和营地薄弱点。”
“遵命!”石奎嘶哑地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精悍。
他点了两个同样曾是边军老斥候的汉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马凤又看向赵铁柱:“赵大哥,你带人,准备引火之物,尽量搜集些干草、破布,浸上能找到的任何油脂。”
“明白!”
夜幕彻底降临,寒风呼啸。辅兵营角落这片区域,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与肃杀。
马凤将牛天扬给他备下的、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分给伤势最重的几人,其中就包括石奎——他之前突围时腿上中了一箭,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仍行动不便。
马凤亲自为他换了药,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
“参军,放心,这点伤,碍不了事!”石奎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却强撑着说道。
马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次行动,对每个人都是巨大的考验,尤其是带伤的石奎。
子时刚过,石奎带着人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露和寒气。
“参军,摸清了。营地守军约三百,分两班巡逻,间隔半个时辰。东南角是马厩和草料堆,守备最松,靠近河岸,得手后易于撤退。”
“好!”马凤眼中寒光一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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