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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又甜又清脆的笑声,如同糖粉一般在空气中飘动,娇俏悦耳的少女的嗓音从马车边上悠悠响起:“表兄,阿良最讨厌别人将他认作女郎。”
赵琨心说:很好,天寒地冻的,顶着风雪忙活了一整天,却一见面就把人给惹恼了。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回头看向表兄张温。说话挺稳重,瞧起来挺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初次见面就戏耍他?他可是确认过马车里坐着表妹的。
张温也有些诧异,他走过来,挽住白马的缰绳,问骑在马背上的少女:“怎么是妹妹骑马,阿良坐车?”
少女笑声如银铃般悠扬,好一会儿才单手掀起幕篱上垂下来的轻纱,说:“兄长,我一直想要纵马驰骋,可是一旦告诉你,你就不让我骑马啦,所以干脆偷偷地跟阿良换了一下。兄长果然不再阻拦,还鼓励我多多练习马术。”凭什么女孩子就要喜欢胭脂水粉?她就不能同时拥有胭脂水粉和骏马利剑吗?趁着弟弟还乖巧好玩,多换几次。
她的身高和张良差不多,换上男装,带着幕篱,不说话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分辨。
张温朝赵琨拱一拱手,“抱歉,是我大意,弄错了。”
赵琨还能说什么?确实是长兄的风范呀,妹子顽皮,他一个字都不提,只检讨自身的问题。韩国人对女子是不是有点苛刻?秦国这边,男人在外征战,属于按照规定服兵役,军饷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就连武器和衣服都要自己准备。如果不能立功,大概率是零收入的,不仅不赚钱还赔钱。很多妇女都要挣钱养家,所以许多人家是妻子当家做主。
张良一开始对赵琨有些排斥,但他心如明镜一般,很快就发现赵琨对他是真的关心——生怕他冻着,特意替他预备了冬衣和大氅,因为不知道他穿多大的衣裳,让绣娘准备了好几套。
他一露面,赵琨身侧的小宦官伯高发现他穿得不够厚实,就立即取来一套质地良好的冬衣,服侍他穿戴整齐,感觉特别暖和。兄长和姐姐就没这个待遇了,他们也有新衣裳,然而赵琨的人并不侍奉他们添衣。这很正常。虽然都是表亲,但唯有张良是张氏的嫡系子孙。他的父亲张平和萱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亲缘关系比别人更近。
就在这时,又有大型的车队路过,被他们挡住了去路。
赵琨微微一笑,对张温说:“别杵在这里说话了,咱们先去驿馆安顿下来。”
驿馆门前的青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上马石的花纹已经磨损湮灭了,石料变得光滑如玉,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自从有了伯高,赵琨从未操心过住宿之类的事,果然,伯高已经提前预定好一处幽静的院落。
赵琨大致看了看,与其他房屋隔着一道小石桥,桥下干涸无水,桥洞里躲着一窝小狗崽。狗妈妈是典型的黄犬,小崽崽还没换毛,肉乎乎的,憨态可掬。
院落的外围有两排小木屋,木屋里边都是那种大通铺,每间可以睡十几到二十人。张氏带来的两百仆从刚好住得下。
此处是交通枢纽,每日来往的官员不少。尤其是临近正旦,到时候将会有一场三年一度的超级大朝会。每个郡守都要派一名计吏在冬至日之前进入咸阳,于正旦当天,在大朝会上汇报郡里的人口、农桑、经济、狱讼等等各项政绩。
因此驿馆的房屋十分紧张,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赵琨和张氏兄弟、尉缭同住,其余人也都是好几个人一间房。只有表妹作为姑娘家,赵琨和张氏兄弟默契地将最好的屋子让出来,示意表妹带着两名侍女入住。
至于赵琨的卫队,由于人数众多,所以并不入住驿馆,而是在附近搭帐篷,分批过来守夜。出行之前,伯高早已预先考虑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提前准备了很多兽皮、棉被、棉褥、鸭绒毯子、小铜炉,住在帐篷里倒也不怎么冷。
排在赵琨的队伍之后进入驿馆的官员就没那么幸运了,只剩下30-50人的大通铺,夜里磨牙的、打呼噜的、说梦话的……还有自带味道的糙汉,一般人根本没法安睡。
晚饭的时候,驿馆提供了热腾腾的汤饼,赵琨让人把带的熟食拿出来,在铜炉上稍微加热,跟张氏的人、尉缭、终黎辛、伯高分着吃。
赵琨使坏,哄小张良吃川味腊肠。
张良才九岁,头一回吃麻辣的食物,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仍然辣得慌,小嘴微微张开,不断地吸气,甚至能看到一点粉红的舌尖。
赵琨忍不住伸出魔爪,轻轻地捏了一下张良脸颊上的软肉。嗯,手感极佳。
张温是儒家弟子,言谈之间,对老秦人颇有偏见——他认为秦人缺少教化,野蛮粗俗如同戎狄。秦王不遵循王道,一昧地推行法家,德行不足。就差没直接说出“暴秦”这样的字眼。
赵琨听得直皱眉,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呢?
好像也不算很奇怪,战国的地域歧视挺严重的——比如守株待兔、揠苗助长、野人献曝、不龟手药之类的很傻很天真的典故,主人公都是宋国人。另外,刻舟求剑、画蛇添足、自相矛盾、买椟还珠、一叶障目之类的成语,主角都是楚国人。后来宋国被楚国灭了,宋人也加入了楚国国籍。
自从秦王以会盟为借口,把楚怀王骗到秦国软禁起来,要求楚国割地赎人以后,秦国的国际形象就跌落谷底,直接跌成了负数,还不如楚国呢。
赵琨正要反驳,尉缭先开口了,他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王道”
张温认真地说:“施行仁政,忠君爱民,恢复周礼……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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