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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背对着他,手中握着那把磨得光滑的木刀。他的衣摆被晨露打湿了大半,黑发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在熹微的晨光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钻。此刻的他,正微微垂着眸,呼吸绵长而沉稳,周身的气息与周遭的晨雾融为一体,竟透着一种难言的静谧。
缘一的脚步蓦地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严胜。
以往兄长练刀,总是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挥刀时劲风呼啸,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不甘与憋屈,都借着刀刃倾泻而出。可今日的严胜,却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手,木刀被稳稳握住,手臂抬起的弧度舒缓而自然,没有半分急躁。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那呼吸的节奏,竟与天边渐渐褪去的月色隐隐相合。
缘一的眼眸微微睁大。
就在这时,严胜动了。
他手腕轻转,木刀循着一个极缓的弧度挥出。没有破空的锐响,没有灼热的红光,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辉,骤然自刀尖亮起。那光芒像是凝结的月光,清冷而柔和,不似日轮那般炽烈灼人,却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凉意,顺着木刀的纹路缓缓流淌,将严胜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浅浅的光晕里。
晨雾被这道银辉轻轻拂开,草木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严胜的身影在雾色与月辉中舒展,挥刀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与天地共振的韵律。那不是缘一所创的呼吸法,没有焚尽一切的炽热,却有着月光独有的静谧与坚韧,像是在暗夜中默默守护的清辉,于无声处蕴藏着千钧之力。
招式落下,严胜收刀而立。
那道银辉缓缓消散,却在他周身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凉意。他站在晨光与薄雾的交界处,明明身侧就是冉冉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肩头,可他周身的气质,却依旧像是一抹清冷的月光,疏离又温柔,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内敛的光辉。
缘一站在廊下,看着这样的严胜,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来如此。
兄长终究是兄长。
哪怕走不上太阳铺就的道路,也能循着自己的脚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那是不同于他的呼吸的炽烈,是独属于严胜的,如月般清冽的力量。
缘一静静地看着,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
兄长的光辉,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从前,被太阳的光芒掩盖,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严胜将最后一式收势,木刀垂落于身侧,胸腔微微起伏。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气息,那股凉意顺着经脉游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几天来的憋闷与无力,仿佛都在这一轮挥刀中,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廊下的身影。
缘一就站在那里,赤着双脚,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晨风吹过,卷起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严胜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光着脚站在廊下,也不怕着凉。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衫也不整,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要笑话。
他心里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一步。将木刀随手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严胜迈步朝着廊下走去,脚步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怎么出来了?”他走到缘一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连外衣都不穿,光着脚,是想生病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缘一开口,他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
缘一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兄长,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严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耳廓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红透。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缘一,目光飞快地扫过空荡荡的庭院,虽然知道此刻不会有旁人来,可那种被紧紧抱住的亲密感,还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快放开我,缘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窘迫,“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可缘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埋在严胜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兄长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晨露的清新。这几天,他看着严胜天不亮就站在庭院里练刀,看着他的手掌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看着他一次次挥刀,又一次次失望地收势,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想帮兄长,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呼吸法,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气息的流转,能轻易引动那道炽热的红光,可他却无法将这种感觉,准确地传递给严胜。他只能默默地陪着,递上一壶温水,或是坐在树下,安静地看着。
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严胜不再像从前那样,会揉他的头发,会耐心地教他写字,甚至连说话,都带着一丝疏离。
缘一知道,兄长心里难受。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今天,看到兄长挥出那道清冷的月辉,看到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缘一才感觉,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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