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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英恺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倒。
他径直走向言夏,甚至没有看到杵在边上的周朗:“小言咱们俩能不能换个次序,让我先上?”
言夏眼睛都没眨:“好。”郑英恺和她没什么交情,不是万不得已,不至于拉这个脸来求她;既然是到了万不得已,刁难只会带来怨恨——迟早还是要答应的,不答应只会坏公司的事。
无此必要。
她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郑英恺愣了一下,把打迭好的一长串理由给咽了下去。点点头走开了。
周朗挑了挑眉。
郑英恺毕竟是有功底在,开场前再怎么六神无主,一走上拍卖台自然而然笑容就挂了出来,口条也顺了。开局一件五彩描金,继而一对粉彩山水纹盘,虽然不如周朗出色,也渐渐走高。
言夏一件不漏听完,没有那件成化釉里红。也不奇怪:这件是留作压轴。如今压轴的人换了她,自然该由她来出手。
百上加斤的重。
手心里全是汗。梦里的蛇慢慢儿从背脊上爬过去。
所有人都在看她,等她出声。这些目光中有特别冷的;言夏的目光过去,周朗和张莉莉面无表情坐在台下。这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像台冷冻过的ct机,无时无刻不在扫视——这个人看好她。
想必她身上有值得被他看重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言夏生出一种奇怪的信心。她抓住拍卖槌,喊出第一件拍品:“清中期描金地粉彩万花碗,起拍价80万。”
拍卖场里静得像梦。
但是还好,并不像梦里人人回避她的目光。今天的竞拍人里至少有三位热衷于清瓷。但她还是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等到有人举牌,有人跟进。开始此起彼伏。氛围比上半场也没差太多。
“……270万——270万一次,270万两次——270万三次!”
拍卖槌落定:“恭喜!”
也许是笑容过于真情实感,好几个竞拍人跟着笑了。她下意识往周朗看,周朗没有笑。
“落槌还是快了一点,”张莉莉评估,“不过这是她主槌的第四场拍卖,能控制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不错。”
“台风和韩慎不一样,韩慎稳健,她要活泼一些。”
“应该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周朗说。
“……对拍品的理解很到位。”张莉莉补了半句。通常拍卖前会发放图录,所以拍卖过程中基本不会额外介绍,最多不过见缝插针的句,这个言夏,倒是把这句话玩出花了。
这句话让周朗笑了:“张若仪的学生……”张若仪业内声望很高,言夏被天历招揽,可能是做瓷器鉴定起家,不知怎的搭上韩慎。
“霁蓝釉描金龙凤纹赏瓶,清光绪。”光绪年间瓷器很难拿到高价,起拍16万,还是流拍。
“矾红彩描金赶珠云龙纹太白尊,清道光,起拍100万整。”
“这只太白尊比通常所见要大型……”
“……110万……115万……120万……”每个数字都清晰有力,持续走高两分钟,“216万,还有没有更高的?216万,216万一次,216万两次……216万三次!好,恭喜这位先生!”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所有人瞩目的最后一件,连后排记者和自媒体大v都不约而同精神一振。
“所以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眼看520就要到了。”言夏笑了一下,“这件成化釉里红鸳鸯高足杯——无底价起拍!”
通常无底价起拍都不会太低——都知道是好东西,喊价太低难免被嘲。因拍卖场静了片刻才有人试探性喊了个“700万”。有人破局,就迅速有人跟上,然后一波接一波,不断地往上攀升。
很快破了千万关。竞拍人完全没有减少的意思。言夏的视线在拍卖场里跑来跑去像只被激光笔操纵的猫儿。眼不停,嘴也不能歇,数字以几秒一次的频率更新。角逐激烈,过了五千万才稍稍放缓。
余光扫到周朗。周朗给她比了个数字。
言夏心里咯噔一响:75号是目前最给力的竞拍人之一。他举牌太快,以至于她来不及发现问题。她也拿不准75号是一时疏忽,还是临时起意,或者没有料到这件价格会飙升到这个地步。
——这种可能性最小。
无论如何,如果他最后中标,可能会引起买卖双方的纠纷,乃至于流拍。
不能让这件压轴品流拍!
言夏脑子转得飞快。怎样才能足够得体地让75号认识到眼前的情况?她不能直接指出他的错误,也不能打断拍卖的节奏,一旦竞拍人泄了这口气就可惜了——这件拍品价值不止五千万。
一面本能地留意举牌报价,一面寻找时机。
“六千二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75号又报价了,而且跳过了六千八百万这个节点。言夏登时抓住,按下暂停:“我必须和大家道歉,”她说,“没想到大家会对这件拍品这样热情,以至于我疏忽了事先声明——”
“为了保证大家的利益,不至于被过于美好的艺术冲昏了头,我司有个规定,拍价上千万之后,竞拍人必须换用特制的竞拍牌——就是之前出价的93号女士手里这种,金色的竞拍牌……”
通常换牌都在进场之前申请,懂的人自然懂。毕竟拍价上千万之后,每次举牌都至少百万加价。
因此有人胸有成竹,有人低头察看,有人失色。
言夏在这静谧中忐忑……幸而短暂的停顿之后,如她所料,93号女士再度举牌。
言夏松了口气。
“七千两百万……七千五百万,八千万……八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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