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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也抬起了眼,看向马拉美,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他倒不是很意外,巴黎公社不会允许自己的“武器”被别人惦记或利用,有所发现是迟早的事。
“一个在民间小范围流传的……算是宗教组织?头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神神叨叨的,宣传什么‘新神降临’。”马拉美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结果我在他老巢里,发现了这个。”
他比划了一下,“画像,不止一张。画上的人……金发,蓝眼,少年模样,虽然画工不怎么样,但特征挺明显。底下还标着‘黑之十二号’的字样。”
兰波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奇怪的是,”马拉美继续道,表情也正经了些,“据我们调查和那个头目交代,他们用这画像发展了少数几个‘信徒’,但所有见过画像的人,都没有选择复制或拍照留存,问起来也都讳莫如深,好像……看了就会忘,或者不敢记?我干掉那家伙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相关画像和资料都毁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兰波,“任务报告是我搭档写的,他按规矩记录了发现‘疑似与黑之十二号相关的邪教宣传物’。”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们……管你叫什么来着?”马拉美看向栗花落与一,试图回忆,“哦对,‘北欧的神明’。”
栗花落与一:“……”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好中二。
兰波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绿眸深处翻涌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泄露,而是有人,很可能就是逃亡的牧神或其残党,正在用这种方式,隐秘地传播、定位,甚至……“召唤”栗花落与一?
“你别忘了,”马拉美收起那副玩笑神色,意有所指地看向兰波,声音压低了些,“牧神……可没死。”
这句话的潜台词对于兰波来说,再清楚不过。
栗花落与一脖子上的抑制项圈,对牧神来说,未必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作为“黑之十二号”的造物主,牧神手里可能掌握着更底层、更致命的控制手段。
更何况,兰波从实验室带回来的那些实验日志和记录,谁能保证是完全真实、毫无篡改或隐藏的?
栗花落与一依旧沉默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手,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牧神……那个只存在于档案和他人话语中的“造物主”,而他的阴影,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兰波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他的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马拉美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拿起自己那盒马卡龙,站起身:“点心留给你们。我还有报告要补,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栗花落与一,和窗边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轻轻吹了声口哨,拉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壁炉的火光在兰波僵硬的背影上跳跃。
栗花落与一将已经凉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叩响。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武器”,他的过去是谜团,他的未来被觊觎,而现在,连这份暂时的、被监控的“安稳”,似乎也摇摇欲坠。
兰波终于转过身。他脸上那些外露的冰冷怒意已经收敛了大半,但那双绿眼睛里的幽暗却更深了。他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齐平。
“别怕。”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栗花落与一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少年的膝盖上,隔着家居裤的布料,传来一点微凉而稳定的力度。
栗花落与一抬眸看着他。兰波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阴霾,有深沉的担忧,还有一种更加决绝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兰波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任何人。”
包括那个或许正躲在暗处、投下阴影的“造物主”吗?栗花落与一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看着兰波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感觉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冰冷,也更沉重了。
【19】
马拉美带来的消息,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兰波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
表面上看,兰波依旧维持着日常的节奏,做饭、整理、偶尔翻阅文件。
但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东西在他周身无声地弥漫。
当天晚上,栗花落与一在自己房间准备睡觉时,发现兰波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回主卧。
他抱着一台轻薄的手提电脑,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栗花落与一书桌前的椅子,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栗花落与一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
兰波头也没抬,只是说:“你先睡,我处理点东西。”
栗花落与一没问是什么。
无非是关于马拉美提到的那个“组织”,关于流传的画像,关于……牧神。
他心里清楚,巴黎公社,或者说波德莱尔,绝不会容许别人觊觎属于他们的“武器”。兰波此刻的忙碌,多半是奉命而为。
他吹干头发,爬上床,裹好被子,背对着书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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