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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医馆后院的病房里始终静悄悄的。
玄衣男人依旧沉在昏睡中,气息比初来时平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冷冽分毫未减。
连睡梦中,指节都下意识地蜷着,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剑。
白日里,苏沅照旧挎着药篓出门,或是去镇上的病患家里问诊,或是背着锄头往深山里去采药。
她会提前将熬好的药汁分装进瓷瓶,又仔仔细细写下换药的时辰与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值守的学徒。
石头性子莽撞,却最是警醒,守在病房门口时,连路过的猫狗都要警惕地瞪上两眼。
阿杏心细,换药时动作轻柔,还会用温水擦去男人额角的薄汗,生怕惊扰了他。
苏沅上山采药时,总不忘多采些止血化瘀的草药回来,捣碎了和着蜂蜜调成药膏,敷在男人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那药膏带着草木的清苦与蜜的甜香,能让伤口愈合得快些,也能减轻些疼痛。
到了夜里,学徒们各自归家,医馆便只剩下苏沅一人。
她会搬一张竹椅坐在病房的窗边,借着昏黄的油灯,一边翻着医书,一边留意着病榻上的动静。
夜深露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便起身给男人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背,依旧是微凉的,却不再像初时那般冰得刺骨。
换药的时辰到了,她便取来干净的布条与药膏,轻轻解开男人伤口上的旧布。
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不再往外渗血,唯有胸口那道最深的剑伤,还需要仔细照料。
她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轻轻拂过结痂的皮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蝶。
偶尔,男人会在睡梦中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峰蹙得更紧,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魇。
苏沅便会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进去,像是在安抚一只被困的兽。
奇妙的是,每当这时,男人紧绷的肩背便会微微松弛,闷哼声也渐渐平息下去。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静悄悄的夜里只有药草的清香在缓缓流淌。
苏沅看着男人沉睡的脸,偶尔会想起他腰间那枚刻着黑鹰的玉佩,想起他玄衣上精致的暗纹。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从未在学徒们面前提起过半分。
这日深夜,苏沅正低头研着墨,准备记录下男人的脉象变化,忽然听见病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抬眸时,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
那是双沉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盛着全然的茫然与惊惶,像是迷途的兽被骤然投进陌生的樊笼。
他僵在榻上,视线慌乱地扫过素净的帐顶、泛黄的药帘,最后落在苏沅身上时,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力道之大,竟将身下的粗布褥子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滞涩,“你是谁?”
苏沅搁下笔,缓步走到榻边,没有贸然靠近,只将一盏温好的蜜水递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指尖的温度透过瓷碗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这里是清河镇的姜氏医馆,我叫姜芜,是这里的大夫,你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是医馆的学徒们在河边救了你。”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你昏迷了五日,伤口刚见好,别乱动。”
他怔怔地看着那碗蜜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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