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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如故吓了一跳,陶盆差点脱手。
借着月光,能看见他耳尖红得厉害:“前几日在山林里寻到的野兰,想着……想着给你的墨兰做伴。”
苏沅看着那株野兰,叶片虽不如墨兰雅致,却透着股韧劲。
“躲了我这么久,就为送这个?”她站起身,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口那点又酸又软的胀。
梅如故低着头,手指抠着陶盆的边缘:“我……”
“梅如故。”苏沅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月光,“你是不是觉得,当初带着目的接近我,就不配谈真心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你第一次在梨园说‘建安七子’,眼里的熟稔就瞒不住;你替我牵线尹家,那些看似无意的引荐,哪次不是掐着时机来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陶盆:“可你挡枪时,没想过北方的指令;你潜入黑石城,没算过救我要担多少风险;你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总不会是演给北方看的吧?”
梅如故望着她,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当年暖房里的晨露。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乱世里的人,能守着规矩,也能动真心”,原来她早就比他先想通了。
“我……”他刚要说话,却被一阵风吹得闭了嘴。
暖房里的墨兰不知何时又开了几朵,香气混着野兰的清冽漫过来,像在替他们没说出口的话做注脚。
梅如故放下陶盆,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间的一片落瓣,这次他没躲,指尖稳稳地停在她鬓角,带着比月光还软的温度。
“那株野兰,花期比墨兰长。”他低声道,“我想……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看着它们开花。”
苏沅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月光下,两株兰花依偎在石桌下,一株清雅,一株坚韧,根须在看不见的土里悄悄缠得更紧了。
有些愧疚,总要在月光里摊开了说;有些真心,也总要在反复试探里,才能开出最耐得住风雨的花。
苏沅的伤渐渐好透时,暖房里的墨兰落了最后一批花瓣,而梅如故送来的那株野兰,却抽出了新的嫩芽。
两人不再躲躲闪闪,却也没说破那层窗纸,只像从前那样,一个在军校操练士兵,一个在梨园排演新戏。
每日天未亮,操场就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她常披着晨露站在高台上,看士兵们演练刺杀动作,肩胛的旧伤偶尔牵扯着疼,却让她觉得踏实——比起躲在暖房里猜人心思,握枪的手总更有准头。
梅如故的梨园也热闹起来,新排的《南北和》正赶排,他亲自教伶人们唱腔,那句“疆场烽火熄,共饮一江水”的调子,从清晨传到日暮,连军校的士兵们都能哼上两句。
有回苏沅路过梨园,听见后台传来他的声音:“眼神要亮些,是盼着太平的光,不是记恨的火。”
两人碰面总在暖房。
苏沅多半是刚从操场回来,军靴上还沾着泥,手里捏着份操练记录;梅如故则常带着新抄的戏词,长衫上落着淡淡的脂粉气。
石桌上的茶换了几轮,从春茶到秋菊,话题也跟着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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