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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着,廊下忽然传来竹笛的清响,是《折柳》的调子,哀而不伤,正是梅如故常吹的那支。
苏沅心头一跳,刚要起身,笛声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惊了去。
“去看看。”她对副官道。
副官回来时,手里捏着片新鲜的柳叶:“梅老板在廊下吹笛,见我出来就走了,说是想起还有批药材没清点。”
他顿了顿,“地上捡着这个,像是从笛孔里掉出来的。”
苏沅捏着那片柳叶,指尖能摸到上面细密的纹路。
她忽然想起他替她挡枪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用戏文里的从容藏着没说出口的关切。
只是那时她只当是朋友的默契,如今却品出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涩。
而另一边,梅如故躲在假山后,听着副官的回话,指尖还残留着笛身的凉意。
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那日苏沅醒来,望着他说“戏文里的情是真的”,他差点就绷不住了。
可话到嘴边,却被“隐瞒身份”四个字死死堵住——他最初接近她,本就是带着北方的指令,那些看似无意的提点,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哪一样没有精心算计的痕迹?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玉佩,正是苏沅那日送他的那枚兰草纹玉佩,这些日子他反复摩挲,玉的温润却捂不热心底的愧疚。
“梅先生,大小姐让人送来了这个。”亲兵递上只锦盒,打开一看,是支新制的竹笛,笛身上刻着疏朗的兰草,正是她常穿的军装袖口那纹样。
梅如故捏着新笛,指腹划过那些刻痕,忽然想起她养伤时总对着墨兰出神。
他曾说“墨兰根在一处,各有风骨”,如今才懂,那些缠在一处的根须里,早就分不清哪是算计,哪是真心了。
他何尝不想回应?
那日她在暖房问起戏文里的情,他差点就说“不止戏文里的是真的”。
可转念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想起那些用戏班做掩护的监视,想起她信任的眼神,愧疚就像毒藤,瞬间缠得他喘不过气。
“把这批药材送去伤兵营。”他对亲兵道,“就说……是闻大小姐的意思。”
亲兵走后,梅如故独自站在药库前,看着那些贴着北方标签的药材。
有治疗枪伤的特效药,有预防时疫的汤药,都是他费尽心机从北方调运来的。
从前只当是履行合作的职责,如今却不敢细想,这里面有多少是为了南北和解,又有多少,是为了让她肩上的伤好得快些。
暮色降临时,苏沅正对着那盆新种的墨兰花籽呆,忽然听见暖房外有动静。
她屏住呼吸,看见梅如故的身影在月光里晃动,手里捧着个陶盆,小心翼翼地往她常坐的石桌下放。
“那是……”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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