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92章 风雪(第1页)

动手之前的七天,是雁门关这一个冬天里最沉默的七天。

每夜三更,十四个水鬼分作两班,从上游三里外的凿口下水。下水之前灌半碗烈酒,腰上拴绳,口衔苇管,贴着冰底,把一囊一囊的浓盐水,沿着北狄“养冰“的三段,匀匀地放出去。一刻钟一换人,上岸就裹进滚毡,烈酒从头浇到脚。

独眼老汉年纪最大,下得最多。第五夜上岸,他的左腿抽了筋,被人架着回了窝棚,灌了酒,缓过来,咧着嘴笑:“不碍事。当年在渡口营,比这凉的水都下过——那时候是为了开渡养家。这回——“

他朝南边拱了拱手:“这回是为了关里头那几万口子。值当。“

第七夜,最后一囊盐水放完。老汉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雪夜里白茫茫的冰面,低声说了一句:

“成了。这冰——皮厚,瓤酥。“

腊月十五,夜。大雪。

北狄人选这一夜动手,选得极准——风雪掩行迹,无月,河面的冰经过七天七夜的泼养,三处“冰桥“都厚过了一尺二,走得起披甲的骑兵。

三更,三路齐。

上游河湾,三万轻骑衔枚踏冰;下游浅滩,五万步卒推着雪橇辎重;中游旧渡口,乌延亲领八万中军,沿着加宽到三十丈的主桥,黑压压地碾过河面。

冰面上只有风声、雪声雪下得正密。这样的雪夜,按草原的老话,是“长生天闭眼“的夜——闭眼的夜里动刀兵,神不看,鬼不管,成败全凭人。

走在最前面的北狄前锋,是清一色的老兵。他们牵着马,按操演过的间距散开,每走百步,便有专人俯身用刀柄叩冰——叩声沉实,冰就是好冰。

三条冰桥,叩了一路,声声沉实。

他们叩的是冰面上头那一尺。他们叩不出来的,是冰面底下,那三寸被盐水蚀酥了的瓤。

和几十万只裹了毡的马蹄、皮靴,踏在冰上的闷响——密得连成一片,像大地深处传上来的鼓。

渡河之前,北岸举行了誓师。

乌延亲手宰了一头白马,血酒分饮诸将。萨满围着篝火跳了半夜,烟柱笔直地升上雪夜——好兆头。各部的千夫长直到捧着血酒的这一刻,才知道今夜要踏冰渡河;可没人质疑——三道冰桥七天的养护,厚度每天都有专人凿洞实测,一尺二寸,结结实实。

韩元正没有随军过河。他立在北岸的高坡上,裹着裘,远远望着那三条黑色的人流爬上白色的冰面。

韩乙在他身侧低声问:“主子,您说过此计无解。可您的眉头——“

“无解,是说兵法上无解。“老人望着冰面,声音被风撕得很碎,“老夫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兵法之外的事。“

乌延骑在马上,行在中军的前三分之一处。雪片落在他的甲上,落上去就化——他的血是热的,烧着二十年来离“全胜“最近的一夜。

他遥望南岸。雪幕深处,雁门方向的烽燧没有动静,沿河的燕军暗哨——三天前就被他的游骑用了三倍的人力,一组一组拔干净了。

至少,他以为拔干净了。

“传令。“他压着声音,“过河之后不歇兵。轻骑直插官道,烧驿站;步卒围浅滩立寨;中军随本王——天亮之前,兵临雁门关下。“

他要的就是这一夜。冰桥过河,绕开关墙,二十万人砸进雁门关身后的平地——韩元正替他算了三个月的这一手,连那个汉人老头自己都说:“此计,无解。除非他们提前知道。“

提前知道?乌延在风雪里咧了咧嘴。三道冰桥的方位,连各部的千夫长都是今夜临行前才知道的。

中军过河,过到一半。

就在这时,乌延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号角,不是喊杀。是一种又细又长的、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咔。“

很轻。轻得像谁踩断了一根冻枝。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连起来,顺着冰面朝四面八方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密——

“咔咔咔咔咔——“

“冰裂了!!“不知是谁先嚎出了这一嗓子。

恐慌比冰裂跑得更快。后来归营的北狄老兵,提起那一夜,都说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爬回北岸的。

只记得三样东西:脚底下不停的“咔咔“声,黑水翻上来时那一股扑面的腥寒,还有满河面此起彼伏、又一处一处骤然掐断的呼救。

最先垮的是中军后队的辎重营。

拉雪橇的驮马受了惊,成串地在冰面上狂奔乱撞,撞翻的雪橇、散落的粮袋、嘶鸣的马群,把本就密集的人流搅成了一锅滚粥。有千夫长试图整队,吼声刚起,脚下的冰“轰“地一斜——连人带马,没进了黑水里。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洛明轩虞可星

洛明轩虞可星

出来。小伙子,等过完年,我...

穿成黑月光恶女,深陷虐文修罗场

穿成黑月光恶女,深陷虐文修罗场

顶级社畜江宁一朝穿书,被恶女系统强制绑定,要求她欺负男主,威胁男主,把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进行到底,最后被黑化男主报复到家族破产,死无全尸就奖励她一百亿并回到原来世界。一大长串的任务江宁只记住了三个字一百亿!太好了,贫穷的她有救了。积极响应任务的江宁把恶毒进行到底。常年受她迫害,因为缺爱从而爱上女主的亲弟。江宁反手...

苏时屿于适

苏时屿于适

人生若只如初见时苏时屿于适结局番外免费看是作者泡泡鱼又一力作,都要冒尖,于悦不高兴的敲敲自己的碗。哥,我的呢,我也想吃虾。于适终于将最后一只大虾扔进了于悦碗内。而于悦也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于适比苏时屿体贴太多,他总能关注到我突变的情绪,他总是提前部署好一切,而我只用按照他的步子来。原来爱与被爱这么明显。其实结婚前的苏时屿对我还是极好,可现任终究抵不过白月光,黎塘的到来将苏时屿对我的好杀得片甲不留。或许,我只是黎塘离开这些年的替代品罢了。半年过后,我和于适的婚期终于定了下来。在这半年里,我再也没见过苏时屿,或许他真的已经从我生活中消失了。婚期准备得热火朝天,正值春季,所以于适将婚礼订在了室外。春意盎然,微风里夹杂着几丝凉意,我穿着薄薄的婚纱,缓缓朝于适走。台下众亲友不断欢呼,我通过人群,竟在...

姜时愿沈律初

姜时愿沈律初

快步走出了宁德侯府,气冲冲地上了自己的马车。本要直接回家,忽地转念一...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