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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她指着没脱掉的羽绒服,“刚从外边回来,身上凉,你还睡吗?”
何振摇摇头,继而又打了个哈欠,“不睡了。”
“去吃早饭吧,给你买了驴肉火烧。”
何振下床走到客厅,抓起桌上的驴肉火烧就开吃。
季莱在屋里喊,“不洗脸啊?”
“吃完再洗。”
季莱拿他没办法,只好任他。
昨晚值了一宿夜班,又困又累,季莱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每每闻到被子上被阳光晒过的味道都觉得好舒服,跟催眠曲似的。
跟何振一起后季莱没有一晚失眠过,而且早上经常醒不来,导致迟到次数屡屡增加。
就在季莱快要进入深睡眠时后背环过来一只手,从肩膀到腿间流连,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把季莱摸得睁开眼。
“我困。”
何振把手撤走,轻拍两下季莱的额头,“睡吧,我去台球厅,等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嗯。”
何振赶到店里的时候看见肖锋正在门口扫地,和往常一样,音响放着华语乐坛神仙打架那几年最热的歌曲,肖锋很少听新歌,就那些老歌翻来覆去听,一点也不觉得腻。
冬天的灰比较沉,不像夏天有一点风就飞得到处都是,何振躲着灰,两大步跨上台阶,问肖锋:“吃早饭了吗?”
“没呢,我买了包子在吧台,你先吃。”
肖锋喜欢吃后街早餐店的山野菜包子,皮薄馅大,三块钱一个很实惠,再来一碗咸口豆腐脑,吃完瞬间满血复活。
“我早上吃了,季莱买的驴肉火烧。”
肖锋往他那边撅灰,“去去去!上一边显摆去!”
何振跳开,“我不是顺着你话说的吗?”
肖锋恍然一下,“对哈!”
何振白他一眼,进屋去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福禄还没来,何振打电话没接,他问肖锋:“福禄今天休息吗?”
“没说啊,睡过头了吧,之前也有,没事,等他睡醒就来了。”
等到下午两点福禄依然没影,何振拿上车钥匙要过去找,肖锋拦住他,“福禄给我发信息了,说身体不舒服,明天再来。”
何振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还是决定去一趟福禄家,反正不远。
十多分钟就到了福禄家小区,何振上楼敲门,好半天才有人开,他一眼看到福禄脸上的伤,一下想到某个人,问:“他来了?”
何振口中的”他“是福禄的父亲王新光,但这个父亲完全不配,整天酗酒,一周能喝五六天,实在找不到人凑局,自己整点花生米也能喝半斤白的。
王新光这辈子没干过几个正经工作,年轻时靠父母积蓄创业,在三江平原那边包了几十垧水田,赶上那年大雪,赔个底掉,好不容易通过相亲找了个媳妇,他懒得要命,扫帚倒地都不扶,父母相继去世后他的生活条件急转直下,和媳妇整日吵架,两人对骂对打,后来媳妇患病离去,他只能吸儿子的血,每天泡在麻将馆,除了一个在风雨中飘摇的三十多平老房子以外啥也不剩。
去年出了一把事,王新光和朋友在饭店喝醉了,将啤酒瓶打碎,毫无缘由地扎向隔壁包间的客人,好巧不巧对方是个赖子,开口就要三十万,最后何振出面跟对方即道歉又赔笑脸,讲到了十七万。
福禄拿不出这么多钱,何振跟肖锋帮他凑了八万,钱到位后对方才签谅解书。
出了这么大事,王新光一点不长记性,整日还是喝酒、打麻将,没钱就跟福禄要,福禄给一次就有两次,给两次就有第三次原生家庭的命运捆绑于福禄而言像一把不见血的钝刀,时不时剌个小口,成为他无以回避的伤痛。
见福禄不吭声,何振说:“这两天别去台球厅了,在家休息,你爸的事我解决。”
他说完转头就走,福禄追出门,“振哥!你别去找他!”
“老实待着!”
何振跑得快,福禄追不上又返回家中,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台球厅
何振没去王新光家,而是直奔麻将馆,他果然在老位置打麻将,叼着烟吞云吐雾。
何振绕了半圈走到老板那边,“张哥。”
“何振啊。”
张哥知道他来干嘛,指着王新光小声说:“又从他儿子那整了几百块钱,刚才来的时候老狂了,说今天不赢不归。”
“张哥,对不住,我得收拾他一下。”
张哥双手合十,“你快收拾吧!要不他总霍霍我,有几个客人因为他都不来玩了。”
何振笑笑,转身走到王新光那桌,“不好意思各位,扫你们兴了。”
说完扯住王新光衣领就往外拽,他那小个子根本不是何振的对手,踉跄着跪到门外墙角,本想大骂,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
大半年前何振收拾过他一次,这也是他很久都没敢再去找福禄的原因,隔了大半年,他迫于欠的赌债,没办法又去跟福禄要钱,没想到前脚刚走没一会儿何振就找上门。
“又见面了。”
何振俯身,看着这个上了年纪却像畜生一样的男人,说:“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别再找福禄,你好像把我话忘了。”
“没忘,叔确实手头紧,欠了几万块钱,人家跟我要呢。”
王新光没撒谎,何振知道,他的羽绒服甚至是破的,从洞里往出漏毛,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比他曾经做过那些事,谁对他也可怜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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