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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的东星总堂浸在昏沉的光里,檀木长桌泛着陈年的油光,烟蒂在铜制烟灰缸里堆了半满,茶气裹着尼古丁的辛辣,在空气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骆驼穿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黑唐装,指腹反复摩挲着桌角雕坏的龙纹——那是上一辈争地盘时留下的痕迹,如今倒成了他议事时的习惯动作。
他抬眼扫过堂下,擒龙虎司徒浩南指尖夹着烟,烟雾在他眼前绕成圈;奔雷虎雷耀扬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冷光;笑面虎吴志熊两手按在桌沿,目光总往身旁空着的“下山虎”席位瞟——那是乌鸦陈天雄的位置,现在只剩一把冷椅,对应着狱墙后的铁窗。
“蒋天生要洗白,把靓坤逼得把粉线全吐了出来。”骆驼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砸在寂静的堂内,“这笔利,咱们得好好分。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东星洗不白,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落脚点,必须提前备好,那是咱们往后的退路。”
话音刚落,笑面虎的指节就敲了敲桌面,粗声粗气地接话:“退路的事先搁着,乌鸦怎么办?咱们本来打算拿靓坤立威,让江湖知道东星不好惹,现在倒好——”
“浩然从缅甸带回了消息。”骆驼打断他,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更冷了些,“靓坤跟坤沙的关系,比咱们想的还深。更要命的是,他背后有政治部的鬼佬撑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问你们,这乌鸦,还捞不捞?”
“捞!怎么不捞!”笑面虎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碗都震得晃了晃,“咱要是有能力捞人却当缩头乌龟,传出去兄弟们该寒心了!咱们干的本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活,今天扔了乌鸦,明天谁还敢跟东星混?”他跟乌鸦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钵兰街被洪兴围堵,两人背靠背砍出一条血路,这话里满是护短的狠劲。
司徒浩南却没接话,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他跟靓坤走粉多年,知道那人的底细——表面疯疯癫癫,下手却比谁都狠,真把人逼急了,怕是东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话不能这么说。”雷耀扬的声音斯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救乌鸦是情分,但得顾着靓坤的底线。老大,靓坤没提条件?”
骆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靓坤说了,救不救看咱们,但乌鸦出来后,必须去阿姆斯特丹。敢回香港一步,就沉海。”
“沉海?”笑面虎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平日里打打杀杀是常事,却极少用这种绝户的手段,谁都没料到,那个看似不靠谱的靓坤,竟狠到这份上。
“更绝的还在后头。”骆驼继续道,手指攥紧了椅柄,“乌鸦被抓时,靓坤一个电话打给政治部高层,我去求情,人家只说‘靓坤点头就放’。这疯子的关系网,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一直沉默的白头翁本叔忽然开口,他端着紫砂茶杯,手指轻轻刮着杯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堂内的骚动:“我不管黑道的打打杀杀,但有句话得说——道上只讲利益,不讲意气。为了一个乌鸦,把东星搭进去,值吗?”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笑面虎身上:“靓坤最近招了一百多号内地特战退伍兵,给的待遇比咱们还高。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真把这些人惹急了,咱们没好果子吃。我把话撂这,乌鸦不走,活不过一个礼拜。”
堂内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笑面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也知道本叔说的是实话——跟靓坤硬拼,东星讨不到好。最终,他松了松拳头,沉声道:“就按本叔说的,乌鸦出来就送阿姆斯特丹。”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没人再反驳。
“好,那咱们说第二个事——粉线的利润分配。”骆驼松了口气,手指指向司徒浩南,“这条线是浩南从靓坤手里接的,还去泰缅边界跑了一趟,辛苦费得给够。”他顿了顿,说出分配方案,“浩南拿纯利一成,各分堂口各得一份,总堂拿三成。”
这话一出,堂下没人有意见——一成辛苦费不算少,总堂拿三成也合规矩,算是雨露均沾。众人都点了头:“听龙头的。”
骆驼满意地笑了笑:“行了,散会前一起吃个饭,总堂后厨备了菜。阿本、浩南,你们跟我来茶室,还有事聊。”
三人走进内间茶室,骆驼亲手洗着茶具,热水浇在壶身上,氤氲出白雾。“前几天我跟靓坤、蒋天生都通了话,”他缓缓道,“他们表面和平,可我听着语气,靓坤像是在跟蒋家较劲。你们说,他的势力,真能跟蒋天生比?”
本叔接过茶杯,摇了摇头:“蒋天生游离在黑白之间,没咱们黑得彻底。靓坤以前做粉,蒋天生拿了好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靓坤想退,怕是怕蒋天生拿他开刀。我听说,巴闭死了后,靓坤第二天就去找蒋天生,说要退出粉线——他是真怕了。”
司徒浩南也接话:“靓坤这次是铁了心要退,他跟我说,手下的人都从洪兴海底名册除名了,以后跟着东星。但这条线,最好别让下面人插手,还按以前的模式运作,免得被国际刑警盯上。”
骆驼和本叔都点了头——以前的模式没出过事,贸然改动容易出岔子。“那这条线就交给你,”骆驼看向司徒浩南,眼神严肃,“你去阿姆斯特丹遥控,别在香港露面。这条线要是断了,东星的半条命就没了。”
“我知道。”司徒浩南站起身,“过段时间理顺了,我就走。”
等司徒浩南走后,骆驼才叹了口气,看向本叔:“阿本,你说咱们做粉还能做多久?香港要回归了,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怕是只能流亡海外了。”
本叔端着茶杯,眼神沉得像深潭:“咱们早就没回头路了。现在断了粉线,手底下几千号兄弟没活干,就得散。咱们现在一边做粉攒钱,一边铺白道的生意,等钱够了,就把兄弟安置到白道上——黑道出了事,还有白道兜底,总不至于一败涂地。”
骆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从父亲骆正明手里接东星时,这社团就靠粉线活着,这么多年,早就成了甩不掉的枷锁。“行了,先不想这些了,出去吃饭吧,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两人走出茶室,总堂内已经摆好了酒菜,兄弟们的谈笑声混着酒香飘过来。只是没人知道,这满桌的热闹背后,藏着多少随时会崩断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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