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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为难地挡在门前,低声道:“殿下,阿衡大人此刻……心情不佳,恐冲撞了殿下。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心情不佳?冲撞?这些词像小针一样扎在璃儿心上。从小到大,阿衡哥哥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冲撞”。她踮起脚,想从门缝往里看,却只看到一片昏暗,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最终,璃儿是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听竹轩的。她没回坤宁宫,而是跑去了东宫找太子哥哥南宫瑾。
“皇兄,阿衡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他是不是生璃儿的气了?是不是璃儿做错了什么?”小公主委屈得直掉金豆子。
南宫瑾放下手中政务,将妹妹抱到膝上,擦拭她的眼泪,温声解释:“阿衡没有生璃儿的气。他这次出去办案,遇到了很危险、很……不好的事情,受了伤,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他不是不想见璃儿,是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璃儿,或者让璃儿担心。”
“璃儿不怕!璃儿更担心!”璃儿抽噎着,“璃儿可以照顾阿衡哥哥!就像他以前照顾璃儿一样!”
“璃儿还小,”南宫瑾耐心道,“有些伤,不是端茶送水就能好的。给阿衡哥哥一点时间,好吗?等他好一些,皇兄带你去看他。”
璃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埋下了一丝不安的种子。
数日后,阿衡伤势稍愈,终于露面。他看起来清瘦了许多,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收敛了不少。璃儿得到消息,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扑过去。
“阿衡哥哥!”她习惯性地想去拉他的袖子。
阿衡却几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堪堪避开了她的触碰,只微微颔:“公主殿下。”
璃儿扑了个空,小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公主殿下?他从未如此正式而疏离地称呼过她。
“阿衡哥哥,你的伤好了吗?还疼不疼?璃儿给你留了最好吃的蜜渍梅子……”她努力忽略那份别扭,仰着小脸,急切地表达关心。
“已无大碍,谢公主关心。”阿衡打断她,语气平淡,视线落在她头顶上方,并未与她对视,“臣还有公务需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竟真的转身走了,留下璃儿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那罐精心保存的梅子,茫然又委屈。
从那天起,那道无形的裂痕悄然蔓延。
阿衡开始有意识地拉开距离。他待在听竹轩的时间越来越少,频繁外出“办差”。即便在宫中出现,也总是行色匆匆,即便与璃儿迎面遇上,也多是垂眸行礼,简短应答,然后借故离开。不再有默默陪伴的午后,不再有笨拙却温柔的安抚,不再有任由她簪花嬉闹的纵容。
听竹轩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清寂的院落,只是院中那个总爱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小身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黯淡。
璃儿试图像以前一样,主动去找他,分享趣事,请教问题,甚至故意制造些“小麻烦”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可阿衡的回应总是礼貌而疏远,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墙,将她所有热切的靠近都隔绝在外。
七岁那年上元灯节,宫中设宴。璃儿偷偷溜出宴席,在御花园偏僻的假山旁找到了独自望月的阿衡。月色清冷,落在他愈挺拔却孤峭的背影上。
“阿衡哥哥!”璃儿提着裙摆跑过去,手里攥着一盏自己做的、不算精巧的小兔灯,“你看!璃儿做的!送给你!”
阿衡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依旧,眼神却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那盏歪歪扭扭却充满稚气诚意的小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比月色更凉,“夜已深,此处风大,您该回宴席了。此灯……臣不便收受。”
璃儿举着灯的手慢慢垂下,鼻子一酸:“为什么?阿衡哥哥,你为什么变了?是璃儿长大了,不可爱了吗?还是……你讨厌璃儿了?”
阿衡袖中的手蓦地攥紧,指尖掐入掌心。他看着眼前小女孩泛红的眼眶和受伤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钝痛蔓延。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与疏离。
“公主殿下永远是大晟最尊贵可爱的公主。”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楚与挣扎,“臣并未改变,只是……公主日渐长大,臣亦需谨守本分。往日过于亲近,恐惹非议,于公主清誉有损。”
清誉?非议?璃儿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她只知道,她最依赖、最喜欢的阿衡哥哥,正在用一些她不明白的理由,将她远远推开。
“我不要清誉!我只要阿衡哥哥像以前一样!”她带着哭腔喊道,眼泪终于滚落。
阿衡的心狠狠一颤,几乎要忍不住抬手为她拭泪。但他最终只是侧过身,硬起心肠道:“公主慎言。夜深了,请回吧。凌云——”
守在不远处的凌云立刻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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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公主殿下回坤宁宫。”
璃儿被凌云半劝半请地带走了,回头望去,阿衡依旧立在冰冷的月光下,身影孤直,未曾回头。那盏被她遗落在地的小兔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烛火微弱,终至熄灭。
那一夜,璃儿在母后怀里哭了很久。慕容晚晴抚着女儿的头,心中了然,却无法对稚龄的女儿解释那“十二载光阴”与“宿命重担”构成的鸿沟,只能柔声安抚,告诉她阿衡哥哥有他的不得已。
而听竹轩内,阿衡枯坐至天明。桌案上,摆着那盏被他悄悄捡回、已小心修复好的小兔灯。灯焰早已熄灭,如同他心中那簇刚刚燃起、却不得不亲手掐灭的微弱火苗。
他知道自己残忍。可他更知道,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诡谲使命,以及这十二年无法逾越的年龄差距,注定了他的前路荆棘密布、黑暗重重。而她,南宫璃,应该生活在最明媚的阳光下,拥有最安稳顺遂的人生,匹配最清白坦荡的良人。
他的守护,或许注定只能以这样沉默、疏离、甚至让她伤心误解的方式继续。
疏离的裂痕,在年幼的璃儿心中刻下伤痕,也在阿衡心上烙下更深的孤寂与决绝。他以为,远离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却不知,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岁月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哪怕被冰雪覆盖,也终将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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