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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又行了两日,水势渐阔,两岸山峦退去,平原展露,人烟也稠密起来。照这度,再过三四日便可抵达通州,离京城只剩最后一段陆路了。
这日上午,船行至一处河道枢纽,前方出现一座石砌水关,关墙上旌旗招展,有兵丁驻守。所有北上船只需在此接受巡检,方可继续通行。
官船缓缓靠向关卡旁的临时泊位。管事早已备好文书,站在船头等候。慕容晚晴正在舱中指导宝儿辨识几种易混淆的草药,听得外面动静,起身从窗口望去。
水关处已排了数艘船,检查颇为严格,兵丁上船翻看货物、核验人员文书,气氛肃然。
“师父,那些兵爷查得好仔细。”宝儿也凑到窗边,小声道,“连人家装菜的筐子都要倒出来看看。”
“此处是入京要道,查验严格些也是常理。”慕容晚晴语气平静,心中却多了几分警惕。楚瑜之前的信中提醒过“风声紧”,这寻常的关卡盘查,是否会生变故?
果然,轮到官船时,上船的不止是普通关丁,还有一位身着青色官服、腰佩长剑的巡检校尉,身后跟着四名持矛兵士,神色冷峻。
管事陪着笑递上文书:“周校尉,辛苦辛苦。这是贡缎押运文书,船上人员名录,请您过目。”
周校尉接过文书,草草扫了一眼,目光在乘客名录上停留片刻,抬眼看向管事:“鬼谷素问?这是何人?”
“是一位搭船北上的大夫,带着个小药童。”管事忙道,“医术很是了得,前几日还救了吏部刘员外郎的夫人。”
“大夫?”周校尉眼神微动,“请这位……素问先生出来一见。还有那药童,及随行护卫。”
管事只得来到慕容晚晴舱外通报。慕容晚晴整了整衣袍,对宝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容走出。
周校尉打量着眼前这位女道医。青灰道袍,面容清素,眼神平静无波,确有几分方外之人的淡泊气质。旁边那小药童也规规矩矩站着,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动。
“素问先生从何处来?往京城何为?”周校尉公事公办地问。
“贫道自南边云游而来,往京城增广见闻,行医济世。”慕容晚晴答得不卑不亢。
“可有路引、度牒或官府荐书?”
慕容晚晴取出驿丞张大人开具的那份搭乘凭证,以及一份在云州某县衙备案的游方医者文书(风部精心伪造)递上。
周校尉仔细查看,又看向萧震四人:“他们呢?”
萧震上前,递上镖局文书和四人的身份凭证。
周校尉一一看过,并未现明显破绽,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行人有些说不出的异样。那女大夫太镇定,那小药童太机灵,那几个镖师……虽刻意收敛,但站姿眼神,隐隐透着股剽悍之气。
“近来漕司有令,严查夹带违禁之物及可疑人等入京。”周校尉将文书递还,语气却未松动,“素问先生既是医者,药箱中想必多有药材器具。按例,需开箱查验,以防夹带私盐、铁器或违禁药材。还有诸位行李,也需查看。”
管事脸色微变:“周校尉,这……素问先生是刘员外郎的恩人,这药箱里都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岂会……”
“规矩就是规矩。”周校尉打断他,对身后兵士挥手,“查。”
两名兵士上前,就要去拿慕容晚晴放在舱门边的药箱。
“且慢。”慕容晚晴伸手虚拦,声音依旧平和,“药箱中确有银针、刀具等物,皆为医者所用。兵爷查验可以,但请净手后轻拿轻放,有些药材忌污秽,有些器具需保持洁净,以免影响效用,耽误救治。”
她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坚持。兵士有些迟疑地看向周校尉。
周校尉皱眉:“打开便是,哪来这么多讲究。”
萧震等人面色微沉,手已悄悄按向腰间暗藏的家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另一艘更为华贵宽敞的双层官船缓缓驶近关卡,船头插着“靖”字旗和代表亲王世子的仪仗。那船并未排队,直接靠向关卡旁专供贵戚通行的泊位。
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从那边船上传来:“前方何事耽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官船船头,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的年轻公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如冠玉,眉目舒朗,气质温文尔雅,通身上下透着股养尊处优却又不失风骨的贵气,正是靖王世子楚瑜。
周校尉显然认得这位,面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世子殿下!惊扰殿下,实乃卑职之过。正在例行查验一艘官船。”
楚瑜目光扫过慕容晚晴一行人,在与慕容晚晴目光相接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暖意与了然。他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缓步走下跳板,来到这边船前。
“素问先生。”楚瑜朝慕容晚晴微微颔,语气自然得如同招呼一位熟识的友人,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前些日子收到先生传信说欲北上,我还想着何时能在京中为先生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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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校尉和管事都愣住了。世子殿下竟与这位游方女道医相识?听这口气,还颇为熟稔敬重?
他走向慕容晚晴,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木制令牌上——那是楚瑜早年赠与“晴先生”的信物之一,刻有特殊云纹,常人难以辨识,但他一眼便知。
慕容晚晴心中明镜似的,知道楚瑜这是在为她撑场面、解围局。她亦从容稽还礼,语气平和却带着熟人间的不拘:“劳世子挂念。贫道云游惯了,循水路慢行,倒让世子先一步回京了。”
两人这寥寥数语,看似平常寒暄,却已无声地向周围人宣告:这位“素问先生”,是靖王世子的座上宾,绝非寻常江湖郎中。
楚瑜这才转向周校尉,温言道:“周校尉,素问先生乃当世难得的良医,品行高洁,医术通神。本世子在江南时,便多得先生指教,受益匪浅。先生药箱中所携,无非济世救人之物,绝无违禁。校尉公务在身,谨慎查验自是应当,不过……”他语气略微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先生所用器具药材皆极珍稀,有些更是孤品,若有损毁,恐世间再难寻其二。不若这般,由先生亲自开箱,示于校尉过目,既全了规矩,也免了不必要的损伤。校尉以为如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周校尉台阶,又点明了慕容晚晴的分量,还暗示了查验可能带来的“损失”——这损失,周校尉可未必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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