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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个庄稼汉,肩上还扛着锄头,见刘婶躺在地上气红了眼就要冲过来。聂从犀看了一眼来人,猜测来的是刘婶的夫君,可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她只能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陆璆自也看到来者,他伸手拦住,问道:“你是刘婶的什么人?刘婶平日里有什么病症,怎突然就晕倒了,若不是我表妹会些医术,今日可麻烦了。”
连环炮似的问句把方大问懵了,他反应了片刻才道:“晓娘又晕了?怎会呢,这毛病许久没犯了。我去找医师!”
“不必找了,我表妹正救着呢,你别靠近,站远些,别给她添乱。”
方大见聂从犀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哪里放心,急道:“你这小子好生奇怪,好端端的拦我做甚,你表妹这样小的年纪懂甚医术,快放开我,我得去寻医师!”
陆璆听了有些不悦,小翁主的医术哪里不好,从上次救田二娘的事能看出,她还是有点本事的。他正欲说些什么,身后的刘婶却已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聂从犀按住她,止住她的动作,探了脉发觉暂无危险,这才取下金针,将刘婶的衣衫拢好,冲着陆璆和方大说了声:“好了。”
听到小翁主的话,陆璆这才松开手。方大解开桎梏后忙冲到刘婶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来,问道:“晓娘,感觉如何了,可要我去找医师来。”
刘婶因在地上躺了会,嘴唇有些泛紫,她头还有些晕,只轻轻的摇了摇头。方大十分心疼,忙将她拦腰抱进屋里。
聂从犀还有些话要交代,也跟着进屋。小翁主既然进去了,陆璆自然不会站在外面。一时间,本就不大的屋子站的是满满当当。
方大小心的将妻子放到床上,在她背后垫了个靠枕,又去端了一碗热茶来慢慢喂她喝下。
看着刚刚热情爽朗的刘婶,这时病发变得如此虚弱,聂从犀心里不大好受,她关切道:“刘婶这病应当不是一两日了,平时是不是也常头晕、心悸,容易口干乏力,有时还会腿软耳鸣?”
刘婶眼中一亮,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以往发病时都是家人连掐带喊,还得灌几碗浓浓得汤药才能缓过来,哪有像今天这样扎几针就好了的先例。
她连忙点头道:“娘子说的不错,我这病已有三四年了。有时干完活没觉着多累,可站起来便觉着晕。之前老医师说我这是虚风,开了方子吃,可这病时好时坏,总不能根治。”
聂从犀又摸了摸刘婶的脉,沉吟片刻道:“婶子发病时的症状虽和虚风相近,但却是另一种病。虚风乃是心脾两虚、心肝失氧、舌苔淡红,而婶子的舌苔通红、气阴两虚,上窍无碍,脉象也略有不同,因此当是妊娠虚劳。1若我没有猜错,婶子最小的孩子当有四岁了吧。”
一旁方大不由道:“你怎知我家幺儿四岁?”说着还看向妻子,想知道是不是妻子说的。刘婶更是诧异,她可没提过自家孩子的事。
聂从犀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若胎儿较大,对母体产生压迫,便容易在怀孕时出现这种病症,且极易被认为是孕妇体弱,治错了方向怎能彻底根除病症呢?不过婶子不必担心,只要按方吃药,这病不难治。”
“真是神了,娘子只摸我的脉,居然能将我家幺儿胎大之事都摸出来,实在神医啊。快,老方,快去给神医备纸笔开方。”刘婶这会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听聂从犀将自己的情况说的准准的,敬佩的不得了。
方大忙去拿了纸笔来,想起自己刚才那么不客气,很是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喃喃道:
“实在不知神医小小年岁便能有如此医术,失敬失敬。神医救了我家婆娘,便是我一家的恩人。”说着递过来一个红布包,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包着几个大钱,“还请神医笑纳,莫要嫌弃。”
聂从犀左手执笔,洋洋洒洒写下归脾汤的药方,略一思忖将人参划去改为党参,递给方大,又将红布包推还回去,道:
“按此药方先吃五副,然后改一月一副,半年后即可拔除病根。记得此方中酸枣仁需先炒制,否则药效要打折扣的。至于诊金,刘婶早先便付过了,不必多给。”
刘婶愣住:“我何时付了诊金,从你们进门到现在,我不过就端了两碗粗茶……”她反应过来,急道,“不过两碗粗茶,如何能抵救命之恩,神医莫要推辞,午间我家大郎从镇上回来,还需整一桌好酒菜感谢神医。”
听到“镇上”,聂从犀心念一动道:“婶子莫这样称呼,倒是显得外道了。早先我与表兄赶了许久的路,实在口渴难忍,多亏婶子那碗热茶,是刘婶您心有善念才救了自己。诊金就不必了,劳烦方家大哥回来整席面更是不必。”
“嗨,我家大郎在镇上的米铺做工,这几日就要往外面几个县送粮,今天本就该回来的。神医……不,女郎,女郎可别再同我们客气,一定得留下吃盏酒。”方大说起儿子,神色中有掩饰不住得骄傲。
聂从犀闻言看了陆璆一眼,陆璆竟读懂了她的意思,接话道:“既如此,诊金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也别再一口一个神医,显得生分。表妹,方叔和刘婶盛情难却,我们不要拂了人家的好意,便留下来安安他们的心,你再替刘婶诊治一番,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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