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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能找。”
“可你找了这么久,就不怀疑,为何始终见不到吗?”
詹致淳一顿,笑笑:“那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乔序打了个响指,“成交。”
詹致淳哭笑不得:“我没有答应你。”
“老头儿,识时务者为俊杰。”
乔序狡黠地笑着,很是放肆——他好像打定主意,詹致淳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詹致淳确实没有拒绝。
不过答应这件事,是在三日后。
这三天,他卜了一卦,来占乔序的来历。
卦象玄之又玄,饶是詹致淳这般博闻广识之人,一时也无法参透。
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乔序是友非敌。
詹致淳静坐片刻,问乔序:“你要的条件,是什么?”
“没想好。”乔序大笑,“但你放心,不会让超然物外的詹掌门做有违道义之事。”
“好。”詹致淳选择答应。
这是他们关系真正的转折点。
施未摸摸脑袋:“乔序的脾气,跟我爹有点像啊。乔序还说,他是何长老哥哥,那他和我爹,是不是,也有过交集?”
“不知。”詹致淳答道,“自那以后,乔序时时与我来信,告诉我最近寻来的线索。但他本人从不露面,我无从知晓他在做什么。我甚至特意去查过乔序这个人,也无功而返。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谜团,无人能勘破其中真相。”
詹致淳顿了顿:“我也听说过你父亲。乔序与施故在有些方面,确实相似,但你父亲,是个侠义心肠,他能舍弃一身肝胆,只为众人搏得一线生机,换作乔序,恐怕不会。”
“乔序做事,目的性很强,大部分时候,他很冷漠,对无关之人,毫无怜悯之心。可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他所图为何,亦作无解。”
詹致淳微叹:“我与乔序第四次见面,他变得极其虚弱。”
那天,本是风和日丽,晴光朗朗,但乔序惨白着一张脸,坐在河边大喘气,好像下一刻就会一头栽进水中,直接淹死。
詹致淳没想过再次见面,是这种情况。
乔序身上并无外伤,但灵气耗损严重,虚得直冒冷汗,见了詹致淳,难得放低姿态:“詹掌门,可否救我一救?”
詹致淳也是意外,可他修道多年,实在做不出见死不救这种事。
乔序便在观碧峰山脚小住了一段日子。
可能是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又伤重,乔序没了之前的张狂,反倒十分沉默。詹致淳一天给他送三顿饭,除了鸡蛋,什么都吃。
詹致淳记下了,这是乔序的弱点。
后来见到装死的乔序,他就让曹若愚每天喂一颗鸡蛋,乔序终于没忍住,提前几天假装自己醒了。
詹致淳想想,也觉得很好笑:“乔序有时候,看着挺外强中干的。”
施未不言,半晌,才问道:“詹前辈,是因为乔序帮您找到了您两个徒弟的下落,所以才与他做朋友?”
詹致淳莞尔:“抛去这个条件,乔序也非是不堪之人。”
“但他为了一个剑匣,欺骗自己的学生,对她见死不救,甚至打伤亲妹妹,这种人,也配?”施未气上心来,怒斥乔序种种恶端,詹致淳并未反驳:“你所言,不无道理,我在此,替乔序向你赔罪了。”
施未愣住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该说什么?该怒斥这位老神仙竟和这种人同流合污?可是,当真如此吗?
施未默而不言。
詹致淳笑笑:“时候不早了,先处理你的事情吧。”
他道:“斩鬼刀虽断,但对你来说,并不全是坏事。若你能借此机会,摆脱斩鬼刀对你的束缚,亦是件好事。”
施未闻言,便扶身再拜:“请前辈明示。”
山野寂静,无风无雪。詹致淳脚下一盏镂空青竹地灯,盈盈清辉,暖意融融,照得这冰冷雪天也似春日般温情缱绻。
施未瞧一眼,便知这地灯的不普通。
果然,詹致淳缓缓说道:“斩鬼刀断裂,你命格崩坏,三魂七魄受此冲击,大有分裂之危,我以秘术将你带至此处,可使你暂且恢复人身。但此非长久之计,你仍需重铸斩鬼刀,并将你命格从中剥离,方能彻底独立。”
白发老人捻须:“斩鬼刀,乃鬼道开山之祖卢定芳所铸,其人生性暴戾,杀人无数,被昔日下属联合绞杀,尸骨悬于三丈高台以示众。然其怨念极深,七日后阴魂返世,生食活人,不得已,由我翎雀宫弟子李逐流与卓吟下山降之。”
施未闻言,不由感叹:“詹掌门,你们翎雀宫从前,可真是家大业大啊。现在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得尊您一句祖师爷吧?这钟鸣鼎食,烈火烹油,也不过如此。”
詹致淳笑着摆了摆手:“这天下分合,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气运轮回,哪有什么永恒的东西?老朽如今山野散人,也是乐得清闲。”
他慢慢敛了笑意,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后来,卢定芳伏诛,神魂俱灭之时,他发下毒誓,要昔日下属生生世世,兵戈相向,永无宁日。”
“再后来,鬼道果真如他所诅咒那般,陷入无尽的内斗之中。再不久,我翎雀宫遭逢巨变,也无力阻拦这些惨剧,鬼道为此沉寂数百年。直到五百年前,人间秩序重建,这浸满鲜血的不祥之刃被送往卢定芳的后人,卢思淼手中。那时,卢思淼乃一隐居修士,听闻先祖造下此等恶业,便开坛焚香,日夜诵经超度,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斩鬼刀脱离无尽孽海,最终成为一把绝世名器。卢思淼也因此心力耗尽,不久之后便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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