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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生
回到碧溪湾后,叶遥一身伤养了很久。
他每日就躺在床上,什么东西都不吃,什么事也不想,醒了就睁开眼睛,只盯着床顶看,直到睁累了,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他分不清楚日夜,因为有时候是在半夜睁开眼睛,有时候是就着日光睡觉。
乔柏和迟舒每日都来看他,却劝不了他。
春天来了,叶遥的生辰也便到了,乔柏亲自做了几道菜。为了不辜负好意,叶遥勉强爬起床,与乔柏和迟舒吃了一道简单的生辰宴。虽然菜很好吃,但不知为何,叶遥嚼着嚼着,总是吞不下去,又忍不住想吐,像喉咙口被设了一道关卡,将所有食物往外推。
结束之后,叶遥又摇摇晃晃回到床上,一躺就准备睡觉。
迟舒过来看他,道:“给你送一样生辰礼。”
叶遥闭上眼睛:“多谢,但灵织图我不需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迟舒叹了口气:“当初我成了罪仙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颓废过一段日子,但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会有好的时候。”
“再说吧。”叶遥道。
迟舒将一样东西放在床边,“哐”的一声,叶遥睁开眼睛。
那是一盏灯,灯身由湖蓝色的玻璃制成,里头摇曳着幽黄的灯光,周围还萦绕了一层模糊的白雾。
“这是什么?”叶遥问。
“花箔灯,一种聚魂灯,也可以聚其他破碎的魂体。”迟舒道,“天君老头不是说如果你安然无恙,他就告诉你真相嘛?但他也没说期限是多少。你去凡间把神格聚齐了,原封不动送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撬开嘴巴。”
叶遥爬起来,盯着花箔灯的幽光发呆。
他可以在这张床上躺平一万年,但那个被打碎的神格,又何其无辜。
“先放着,我想想。”他别过脸,掖好被子。
迟舒啧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要就一句话,不要我收走了。”
叶遥皱眉。
他又转回来,下意识回答:“要。”
第二年,叶遥决定提着花箔灯下凡。
散落的神格可能附着在任何东西上,或人,或物,或花草,且说不定会不停流动,只有靠近五步之内,神格才会感应到花箔灯,自动召回。而它到底碎成多少片,到底是几十片,还是几万片,叶遥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花费一百年便可以集齐,也许需要很久很久。一开始,叶遥把这个时日设定为三百年。
起初,乔柏会同他一起。他们最先去的是当时的都城,那时正值盛世,都城日夜歌舞升平,他们沿大小街巷走了许多日,遇见的所有玩意儿都觉得新奇。他们偶尔凑进茶馆跟着别人一起听书,偶尔挤进闹市为刚舞完刀枪的女子碗里留下几枚铜板,偶尔尝一尝篷布下暖烘烘的水盆羊肉。
在都城几年,花箔灯一共闪了九次,不知是多还是少。
但人总不可能一直相伴不离,乔柏终究是有自己的事要做,而叶遥也离开都城,开始走南闯北。
都城外的许多地方相较之下不怎么太平,偶尔会有土匪争山互相残杀的事情发生,叶遥路过顺手救了一次。那些人十分感激他,留他下来喝酒吃肉。几日相处下来,土匪们已视叶遥为生死至交,扬言要拜他为大哥,日日倾诉肺腑衷肠,几乎是离了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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