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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来是要跟我吵架,那麻烦你先出去。我还在rank,不想耽误另外别人的时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像你说的,电竞是严肃的工作,我不想因为跟你的私人恩怨破坏这种严肃。”
他哑口无言。我太了解他,他有两套标准,一套对别人,一套对自己。譬如他不叫我“茉茉”,却一定要我叫他“阿清”,本意是要我单方付出,而不准我索取。每每此时我就用他说过的原话来怼他:他虽然聪明,但还没有老成到能直面自己的双标的程度,这一点我在与他相处的时间里早都摸透。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我打我的rank,他在门边抽他的烟。这是他十八岁时为了攀交情和阮明全染上的坏习惯,一支接一支,日复一日。有些时候我看向他的位置,会发现他在用空的烟盒搭小房子,垒起来都快有半个电脑屏幕高。我劝过,但他瘾大。早戒不掉了。
不过也好。对烟上瘾总比对人上瘾好。在这一点上,他比我快活。
无名戒
何清是个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的人。什么情绪不往心里放,因而少了许多小事上的斤斤计较。阮明全就喜欢他这一点,易明月也说他爽快又大方。无论如何,不过都是觉得何清的脾气能让他们舒服。我却为何清暗自感到庆幸:还好他心宽松些,这样受了太多委屈就不会伤心太久,因为我总归还是不希望他太难过的。
一把rank结束,我把游戏退至主界面:“我打完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并未走过来,只是靠在门边。浅白的烟雾上浮,笼罩他的面容朦胧不清。
“我还是要和你道歉。退役的事我的确考虑欠佳,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对。”
“哦。”果然还是这个话题。
“……你不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想说的。我们曾约好要一同拿下世界赛的冠军奖杯,所以刚听到他要退役的消息我极其震惊。原本我以为我的失误还有弥补的机会,想着队里的五个人都还年轻,大不了明年再来一次。谁知那夜他对全世界宣布他要退役,这在当时的我听来完全是弃我如敝履,更不要说后来才发觉原来所有人早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里。我就这么“被”经历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隐瞒,才会久久心痛如刀割,直至全然麻木,只剩一个淡漠的哦。
“你是个成年人,退役是你的自由,我本就无权干涉。不过确实挺羡慕你的,没有合同限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儿像我,不懂事一下签了十年,离刑满释放还早着呢。”
“你的合同的事我会和阮明全说。如果你不想在re呆了,阮明安也不会太难为你。”
“是吗?阮明全巴不得把我一辈子拴在这,省得我来当你们之间的绊脚石。再说,如果阮明全真能劝动阮明安,你我之间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
“……”
“所以不如说点现实的吧。”我亦点起一支烟。他喜欢细支的云龙,我便也喜欢。起初觉得呛人,久而久之,竟也能品出几分巧克力的淡香:“你退役之后准备去干什么?回家?还是接着念书?”
“都不,我去英国。”
“英国?”听阮明安说,阮明全最近的确把生意做到英国去了。
“嗯,电竞文娱产业在那边算是蓝海,阮明全想着带我先去开拓一下市场。”
“你这开拓一下,少说得几年吧?”
“初步来看应该要三年。”
“那感情好。这下你总算是摇身一变成老板了,恭喜恭喜。”
这句倒不是恭维或者阴阳怪气,是的确发自真心。那些年他为了拉投资,十八岁开始就跟资方打交道。他一穷二白,没什么能做利益交换,只有一副青春身体和美貌皮囊。陪笑陪玩陪这陪那,不止一次喝到胃出血住院,也不过是为了拿几千几万块给re的老队员发工资。我们仰仗他鼻息活过一穷二白的少年时,免于去当三和大神的命运。如今熬出头了,自然也是要对他庆贺几句的。
我自认为话说得诚恳,他却露出伤郁的表情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语亦哀悲: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你要道歉,我让你道了。但我希望你知道,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要被接受。你有瞒着退役计划不告诉我的权利,我也有不原谅你的权利。”
“我只是——”
“今天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30把rank,”我打断他的欲言又止:“我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有话快说。”
“30把?太多了。世界赛已经结束,易山他们都休假去了,你也放松放松。别总是一坐十几个小时,太累。”
别太累?
也许吧。这话可以让他这个已经退役的人来说,也可以让易山这些并未直接导致失败的人来说,唯独我不能。我就是菜,对电子竞技而言,菜就是原罪。
“还有,你的社交账号,”他又抛出老生常谈的说教:“是时候交给公关部那边打理了。你平日的发言本来就很有争议,最近关于你的舆论风波又很大,你不能再这么闷不作声下去。粉丝观众支持我们这么久,你给道个歉,他们会接受的。”
“是阮明全让你来的吧。”我冷笑一声:“股价跌得受不了了,让我出来服软?你说粉丝观众支持我们这么久,我拿到过一分钱没有?再说社交账号是我的,发不发言、发什么言都是我的自由。阮明安都没来命令我,怎么你倒是先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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