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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毓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些艰难地想方设法活下来的凡人,道:“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去将那些个贪污粮食的官员给杀了?若是杀了那把守粮草的官员,再将那些粮食抢了分了,便能熬过这一个夏日了。”
道祖说:“你不想去帮他们吗?
灵毓摇了摇头,道:“生老病死,七情六苦,皆是上天的考验,我怎么知道,这些人之中,便有人前世便被定下,要今生来度饿苦,方能死后重获道体,重获新生呢?况且,我和他们又不认识,为何要救他们?”
道祖问道:“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可怜吗?”
灵毓便是一笑,道:“这世上的可怜之人,数不胜数,魔界远远要比此处更为可怕,他们只是饿,但魔界的不少魔物,都是生不如死。师尊,你可知道魔界的雀灵稀薄,那为数不多的雀灵,是从哪里,由何人开采的?”
道祖自是不知。
灵毓便接着道:“魔界最大的几条雀矿,都在最邻近鬼界和地狱的地方,上满是悬崖峭壁,下面是火焰熔岩,掉下去便是尸骨无存,雀矿就是在这恳崖峭壁之上。我在被丢到第七域之前,曾是为了活下来,做过那挖矿的矿奴,有几次险些就掉下去,再也回不来了。相比起来,谁更惨一些?"
道祖终究是没能说服灵毓,也未能让他体味到同情究竟是什么感觉。
道祖看了一路,也伤心了一路,最终便忍不住行云布雨,施法降水,让这干涸了三年之久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道祖直到最后,都不曾让灵毓明白何为善意,何为同情,这种东西,毕竟是魔物所天生都不复存在的东西,它们独属于被天道宠爱的人类。
“到我死,我都没明白道祖所说的那种感情。“晏天痕想起过往,只是怅然一笑,有些无奈地摊开手,道:“毕竟,这世道对我而言,不管是谁主宰,都与我关系不大,人类被灭族又能如何?魔物被灭又能如何?我没那么强烈的责任感,不会铁肩担道义。“
“但你的确变了很多。“龙尧道。
“也许吧。“晏天痕说:“毕竟我如今已经算是半个人了,况且,我还已经得到所爱。拥有越多,便会越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快活,我便越不想让这个世界出岔子,便越希望人人都好。这大抵,便是道祖当年所说的悲悯之心。
龙尧面露诧异之色,道:”你得到所爱?谁上辈子干了缺德带冒烟天打雷劈的大奸大恶之事,竟是和你凑成一团了?”晏天痕一下子阴了脸,阴测测地说道:“我看你当真是皮痒了。”龙尧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晏天痕翻了个大白眼,道:“我懒得和你掰扯这么多,你便说吧,除了让我师兄替你镇守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龙尧漫不经心地说:"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一举两得的好事呢?当年道祖不也还是要牺牲一个弟子,来换取九界安宁么说白了吧,这龙冢,最初你我合力造出来,便是为了将那些煞物都吸进来,然后被你我封印镇压,若是不算那些你我合力都打不过的煞修,这龙冢,才是九界最危险的地方,但凡出些差池,便是不知其数的煞物重见天日,遍布整个九界。我倒是赌得起,就问你赌不赌得起了。“
晏天痕赌得起吗?他当然赌不起。
否则他也当年也不会绞尽脑汁生拉硬扯着让龙尧和他立下誓约,亲自以真龙之躯镇压这些煞物了。数以百万计的煞物啊。纵然修为不高,但蚁多咬死象;但凡龙冢解封,整个九界便会生灵涂炭。晏天痕一阵阵地感到心寒。
龙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看看站在旁边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展枫亭。
当年的灵毓并无悲悯之心,除了在意长生之外,也不无其他感情,所以他才会那般干脆利落地提出要龙尧舍命镇守龙冢的要求。
可如今,展枫亭是他的同门,他又有了人的感情,为了天下安定而牺牲他人,这种事情,晏天痕可还能做得出?然而,晏天痕做不出,却有人能做得出。
许久沉默不语的展枫亭开口问道:"若是我接替老祖的位置,是否这龙家,便可以再封印至少上百上千年?”
龙尧一挑眉:说:“正是此意,你已经是真龙之躯了,也早已身怀我这一魂识的全部修为,区区一个龙冢圣地,自然是不在话下。而且,这个时空不完全属于九界,告诉你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直接和这小结界同归于尽,到时候,万万被封印的煞物,便会与你一起消失在时空之中,彻底不见踪影。”
“放你娘的大狗屁!“晏天痕指着龙尧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你怎么自己不选择一劳永逸的法子?简直为老不尊!
“生什么气么。“龙尧被骂的狗血淋头,却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笑,说:“只是提上一嘴罢了,又没说非要让他这么干
展枫亭顿了顿,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晏天痕当即便说道:“你考虑什么?有什么可考虑的?你要知道,在这个地方镇守,便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牺牲何其大,我不压你这么做!
龙尧说道:“怎么,只能让自己当个无名英雄,却不给别人名留青史的机会?”
晏天痕冷笑一声,道:“这当英雄的机会,谁爱要谁要去,反正我是不会让我身边之人做这种牺牲的。更何况,当初我子然一身,孤独一人,如今,展师兄你在做决定之前,难道不要考虑一下海师兄吗?你已经骗了他一次,若是再离开他,他是当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展枫亭迟疑片刻,纠结着眉头,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他自然不愿意成为那个牺牲良多之人,可是,难道他不愿意,就不必做这些事情了吗?
况且,大煞将至,若是无人来顶替龙神之位,来日一旦龙冢圣地崩塌,煞物逃离,那整个北界,都将会率先陷入危机之中,若是如此,那他想要守护的人,是否要过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这世上事,当真难以抉择。”展枫亭叹息。
“我曾经在想。“晏天痕声音徐徐而起,在这空旷的龙家圣地回荡,他说:“这世上有千人万人万万人,他们当中不乏有真正的修士,真正的大能:可为何牺牲的人:却非是我、以及我身边的人不可?我以前不能选择,便只得接受,可如今,事情还未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我绝不会再眼睁睁地看若谁去做那可笑的牺牲了。”
龙尧闻言,便摊开手,耸耸肩说:“好了好了,不守便就不守吧,反正这些玩意儿,若是无大修刻意释放引导,也绝不可能轻易离开,我暂且先把封印之术传给你们,也好先行将龙家之中已经蠢蠢欲动的煞物们,给重新压死在此处。“
展枫亭便松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站在龙尧身边,再与他面对着面盘膝坐下,龙尧只是在展枫亭的额心点了一下,手指不动,便有着灵力顺着那指尖和眉心,传递到展枫亭的身体之中。
传授需要一段时间,晏天痕在旁边看着,心中也松了口气。看样子,龙尧方才所言:也不过是对展枫亭的心性:进行试探罢了。龙家大封,哪里有那般轻易就被开解?
龙尧不过是以一抹魂识,再结合空间法术和阵法,便能够镇压万万煞物千万年,此时那煞物之所以脱离大阵,大概率原因是龙尧这抹魂识,此时的法术已经将尽,连重新施展都做不到,以至于他需要寻一个继承人来替他继续施术重封龙冢
看了片刻,晏天痕便觉得有些无聊。
他对封印不怎么懂,这是他的修为盲区,看着龙尧手把手地教学,也觉得颇为无趣,便索性自顾自地在这埋骨之地周边巡视着看风景,倒觉得此处景色还挺美。
玉带河襟带飘飘,如同少女裙摆.上的褶皱:分散在龙冢圣地的各个方向,河水清澈湛蓝,让人望而生喜,心情阴快。正在晏天痕围着一根龙骨看得入神的时候,忽而身后有动静传来,他反应极快地抽出阴焰鞭,转身、跃起,同时出招和那同样柔软的长鞭,纠集在一起。
晏天痕单却落在那条巨大的龙骨的一根脊柱上,-丝长发被从后面切断。
他看着那个偷袭且与他对峙的来者,眯了眯眼眸,道:“玉虚君,这个时候,你不在大漠之中帮其他人御敌,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玉虚君睑上还蒙着黑纱,但一双眼眸却是泛着紫色。
这世上的确有人的瞳孔是紫色的,但那大多是妖修,对于人而言,紫色的眼睛,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不样。然而对于晏天痕而言,紫色唯-所能代表的,便是煞修。
玉虚君便轻声笑了,他脒若眼睛打量着晏天痕,道:“烨王世子,我果然是从头到尾都小看你了。我曾经以为,蔺玄之才是真正的大能转世,没想到,你竟然也一样。
晏天痕眯了眯眼眸,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幽山灵锍?‘
玉虚君说:“你连我这张脸,代表的是什么人都知道,想来前世你也是个厉害人物。只是上辈子的长生,会喜欢什么人呢?莲华?你却不想是他,还是建木羲和?羲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毕竟,羲和可是最喜欢跟在师兄屁股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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