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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任苳流(过去起)爱总是填不满又掏不……
(一)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给万事万物命名是人类的傲慢。」
1996年9月16日。
在受到界限分明由掺杂了荧光粉的白漆划分的实线与虚线的城市路段,在穿过一片交通堵塞的中心地带,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从城市的尽头(也是郊区路的出口),驶入最深处的那片与世隔绝的地带,你会看见周边被开发商遗弃的,犹如西北部的丹霞地貌,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坐在出租车的後座,向前望去..透过挡风玻璃,蔚蓝的天际中间,云层变作银灰色的雾霭,一个并不那麽刺目的太阳,圆形的轮廓仿佛缺失了一角,剥夺了本该属于它的明耀。再向左右两边的车窗望去,宽敞的道路两旁,涂抹绿漆的防护栏杆朝远方延伸,它们凹凸不平,许多地方因为日久年深的暴晒,开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色锈斑。
它们分隔的很远,但却在这一派荒凉的景象中,看的那麽清晰。
忽然,一座矗立在远处,从当下这个距离看上去,只有一个灰色拇指大小般的小点,近处,远处..由那几间错落的平房推近,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像一把打开的折扇,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出现在老人浑浊的花眼之中。
“9623,有人来看你了。”说话的女狱警穿着开领款式,配白衬衫和红领带,早几年的红领章现在已经改为由松枝衬托的红色盾牌的金属领花,虽然还是□□式的狱警制服,但肩袢上却仍然保留着八三式的蓝底红五角星的警种符号。
此刻,坐在缝纫机前劳作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停下手里的活计,缓缓地站起身来。
原先齐腰的长发,在被正式收押入狱後的当天就剪成齐耳的短发,眉毛以上全包括眉毛丶两边的耳朵全部都要露出来,後脑的碎发长度不得超过颈部。
她的太阳xue深深的陷进去,脸颊上的颧骨明显凸了出来,身上穿着肥大..尺寸统一的蓝色斑马线囚服,她的脸色苍白的像一张从漂白池里浸泡过的纸,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干瘦的仿佛一把枯柴。
她看上去皮肤白的过了头,毫无任何血色,这让她实际上也一样惨白的嘴唇,却在这种过于鲜明的对照下,显得要比其他地方来的深红一些。
女人跟在女狱警的身後,低着头,空洞的眼神没有聚焦,只跟着女狱警擡起又落下的脚跟,一上一下地起伏转动。
很快,她们就到了探监室。
隔着一扇透明玻璃,玻璃前面是一个手掌长度的黄色木窄板,上面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用来与窗外的人交流),女人就坐在旁边的长方形木凳上,她擡头朝玻璃窗看了眼(眼中没有任何神采,死气沉沉),窗外的老人和她面对面,她的目光先是在老人的脸上停留几秒,然後目光向下,落在老人怀里抱着的那个襁褓中的孩子脸上,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停留,一眼扫过,就把目光别开了,只是她的脸色要比刚刚更加苍白。
老人腾出一只手来,在玻璃窗上敲了敲,随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在长时间的目光注视下,在静谧的玻璃窗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女人也拿起了电话,放在耳边。
“任媃...”
“妈...”
文央听见这一声妈,只觉得恍如隔世,那双浑浊的花眼,顷刻间便涌出泪水,她攥紧了电话,想把孩子抱给任媃看,但任媃却十分抵触,不管孩子在电话那儿发出什麽声音,不管隔着玻璃,孩子脸上做出什麽表情,任媃就是一眼都不肯看。
她满脸默然,像是一个铁石心肠的雕像,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没有情感,就像一把锤子砸在钉子上,沟壑之间只有掉落的碎石。
“妈,别再带她来了。”
“你这说的是什麽话?她是你的女儿啊...”
“有我这样一个妈,还不如没有,趁着现在也没什麽感情,干脆就断了。”
“你现在不冷静,我就当你说的都是气话。”文央不住地摇头,擡起胳膊,把眼睛在袖子上抹了一把,待情绪缓和了些後,才又开口说道:“孩子要上户口,我这次过来就是为这事儿,我不管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麽想的,但你总是她妈,她也是你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你得给这孩子..起个名字。”
任媃的脸在思绪迟钝的那几秒钟,颧骨上皮肤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绯红,她的眼睑部位的肌肉,像是神经质般的迅速抽搐了两下,转而又变回刚刚的漠然丶空洞丶呆滞。
就在文央快要等急了,将要开口之前,她看见玻璃窗内任媃的嘴唇上下微微翕动,同一时间,听筒里响起一声轻不可闻地喃喃低语。
文央的表情在稍作诧异的沉思中,流动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短短几秒过後,又走动起来,眉目间的神情不能说严峻,几乎是残酷。
“你确定吗?”
“嗯。”
“好,我知道了。”
...
文央回来的天已经黑了,她抱着孩子,刚要掏钥匙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妈...”
开门的是任妤,这会儿的她刚上大学,周末回来,一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立马客厅的木桌上起身,现在她抱过文央手里的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她看着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儿,长长的黑睫毛,左眼尾的那颗黑色小痣,和自己的姐姐任媃一模一样。
任妤的眼睛瞬间泛起酸来,使劲儿眨了眨,才把快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她抱着孩子,跟在文央身後,只见文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户口本放在了茶几上,便又从任妤的怀里将孩子抱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去到卧室。
任妤看着茶几上的户口本,好半天儿,才弯腰拿起来,刚一打开,她就怔住了。
刻意压低的音量里,透着无法理解的恼怒。
“不是我起的,是你姐自己起的。”文央伸手挥开眼前的户口本,低着头擡也不擡一下。
“您为什麽不拦着她?!”
“我怎麽拦?她是这孩子的亲妈,她有这个权利。”文央沉声说道。
“明天!明天一早,我陪您一起去派出所改!”
任妤太激动了,声音一时没控制住,睡着的孩子忽然呓语了一声。
“你嚷什麽?”
文央瞪了她一眼,手在孩子的身上轻轻地又拍了拍。
随即,便从任妤手里将户口本拿了回来,起身走到那个带锁的抽屉前,不容置喙地就将户口本锁了进去。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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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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