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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诊室比往常安静两分。
沈空青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拿病历,动作慢了半拍。三十二周的肚子把白大褂撑得弧度分明,她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捞过压在镇纸底下的新病历夹。
跑跑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今日激素水平波动值比昨天下降百分之三,器官对话功能稳定性评估为‘良好’,建议佩戴精神力缓冲护腕,防止胎儿胎动导致的信号中断。”
“用不上。”沈空青翻开病历第一页,字迹是管院长亲自写的——潦草,但关键信息都划了线。
八十一岁,男,反复低烧一月余,体温波动在c到c之间,血常规、血沉、c反应蛋白、肿瘤标志物全套、胸片、腹部b,全做了,全正常,骨扫描没做,老人拒绝,说“烧点死不了人,别拿针往骨头里戳”。
师长亲自带来的人。
沈空青把病历合上,搁到右手边,诊室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军官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个拄拐的老人,背驼得厉害,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沈主任。”师长站定,“麻烦您了。”
“坐。”沈空青指了指诊床旁边的椅子,自己挪回主位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两秒。
师长扶着父亲坐下,自己退到门边的墙角,背挺得笔直。
老人坐下就喘,喘匀了才抬眼看沈空青,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丫头,我这病……查了好几家医院了,都说没毛病,可这烧退不下去,人一天比一天没劲。”
“多久了?”沈空青抽出压脉带,搭在诊桌上。
“整一个月。”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腕搁上去,“刚烧那会儿我还扛着下地转悠,现在连从床上挪到椅子上都喘。”
沈空青三根手指压上寸关尺,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其弱,按下去像踩在棉花上,空荡荡的没根。
她闭眼,精神力顺着腕部的经络往下探。
信号来了。
比以前清晰得多。
【前列腺的声音很轻,带着恐惧在嘟囔:“里面有个不好的东西在偷偷长……它很安静,不疼不痒,但我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吃我的肉……”】
【膀胱也在抖:“它长得慢,但它在长!它把我的口堵住了一点点,我接尿接不干净,老剩下一点,剩下的那点就惹炎症,炎症,主人就烧了……”】
沈空青睁开眼,松开脉枕。
“舌头伸出来。”
老人张嘴,舌苔薄黄,舌根部苔腻灰。
“尿频么?”
“尿,晚上起夜四五次,尿不干净,尿完了还滴答。”
“尿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就是费劲,要使好大劲才挤出来一点。”
“大便呢?”
“便秘,拉出来细细的,跟铅笔似的,使不上劲。”
沈空青靠回椅背,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翻了个身,顶得她肋骨紧。
“肾区叩击痛么?”她问师长。
“上周在军区医院查过,没有。”师长立刻回答,显然把之前的检查结果都背下来了。
“骨扫描没做?”
“没做,我爸不肯。”师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老人哼了一声:“拿针往骨头眼里钻,我不干。”
沈空青看着老人,“我需要给您做个直肠指检。”
老人愣了,“啥?”
“手指伸进去摸一下前列腺的大小、质地,有没有硬结。”沈空青抽出处方笺,“这是最直接的初步筛查,如果摸到异常,再建议做穿刺活检确认。”
老人脸涨红了,“那多丢人……”
“你儿子站在这儿都不嫌丢人,你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嫌什么?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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