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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黛走的时候秦禅月瞧见了,但是秦禅月没放在心上——高门奢宴是她的主场,在场的都是各家夫人,每一个都是极要脸面的体面人,怎么会出事呢?
她们侯府是有敌人,但是那唯一的敌人也在皇宫里被禁闭中,下面的小鱼小虾米暂时也不敢动,柳烟黛不过是去个厕房而已。
秦禅月的念头只飘了一瞬,转而又落到了宴席之间。
此时,客人都已落座,主人家王夫人也已回来,拉着她的二儿子,笑呵呵的与夫人们寒暄,四处都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
秦禅月愉悦的扑进了这一场赏花宴。
她也是这里的花,还是最艳的那一朵。
——
桌上酒宴过两桌,王夫人终于捞到空闲时候过来与秦禅月言谈,席间人多杯杂,反而有一种“无人看到她们俩”的安全感,她们老姐妹俩一见面,往?*?桌案旁边一坐,先是互相骂男人,后是互相骂孩子。
王夫人在西边小城的事儿太封闭,太远了,路途遥,车马慢,秦禅月一点没听说过她的事儿,两人是见了面,她才来得及听王夫人讲一讲绵长岁月。
“也就那样。”王夫人在昔日好友面前也没什么好掩盖的,叹了一口气,道:“我那夫君的脾气秉性你也清楚,就是个色中饿鬼,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就不老实,找找这个女人,贪贪那个女人——”
秦禅月还真知道。
这位钱雨森大人官途上是有点本事的,但是败就败在女人的身上,而且荤素不吝,只要是个女人就行,完全不挑,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当初被下放也是因为女人惹出来的祸端,据说是因为钱雨森跟一个已成婚的妇人在上香的寺庙里面偷欢,被这个妇人的丈夫亲手捉到,将钱雨森打的头破血流,那妇人当晚就死了,不知道是丈夫处死的,还是娘家逼死的,总之,钱雨森的官途也是因此不顺。
而王夫人家世不丰,嫁了这么一个人也不能和离,夫错妻难,钱雨森行事不端,连带着王夫人也跟着遭受白眼,王夫人那一段时间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去了西边也是一样。”王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道:“但是在长安被打过,他现在知道不能往那些成了婚的女人裙子里钻了,只挑一些未成婚的,贫苦人家的女儿捞过来,当个妾或者当通房,你别看我们现在这院子里只有四个妾,在西城那边他可有一大堆呢,他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我能有什么办法?”
“女人一多,孩子就多,在西城那边有七八个小孩儿呢,都是我一力操持的,现在带回京城,也只带了四个成年的。”
提到这些,王夫人的气简直叹个没完,末了只能道:“也还好,后宅嘛,就是不断进女人的地方,没完没了,我的丈夫要娶,我的儿子也要娶,习惯就好了。”
有时候,王夫人觉得后宅有点像是瀑布。
她走过去,站在下面,要迎接这一场永不停歇的雨,雨水冲刷她的骨骼,将她变得麻木冰冷,她说不出话,只能站着,直到她死。
习惯就好了。
还能骗骗自己瀑布有水,不至于像是那些苦人家的女儿,在贫瘠的荒漠中挣扎,活生生渴死。
她最起码还有水呢。
秦禅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的和她说:“你这日子苦,我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回长安这几日,也听过我吧?”
秦禅月居于长安,又是高门中的高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呢,平日里戴一支珠花都会引人争相效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小心探听到,更何况是秦家那么大的事儿。
王夫人只要一进京城,就能打听到秦禅月最近的始末。
先是丈夫病重,将外室和一个外室子接进府来,后是闹出了兄弟阋墙、互相残杀的事儿,导致大儿子废了,听说二儿子还和白家的那个女儿搞到了一起,然后还遭了卖官鬻爵案,这样大的案子,谁进去都是要被扒一层皮的呀!幸好秦禅月运气好,在里面打了转儿又出来了,没有被那些脏事儿牵扯到——
哦,对了!
“白家的那个女儿!”王夫人突然记起来这个人,忙不迭伸手拍了拍秦禅月的胳膊,语调更降低了三分,道:“那白家的姑娘,与你家是怎么回事?”
白家么...就是白玉凝。
“白玉凝?”秦禅月道:“也就是那些烂事儿,我与你细说说便是,你怎么问这个?”
王夫人有些难以启齿,但一想到最后还是要被人知道,也瞒不过别人,只能叹一口气,道:“她现在在我府上。”
秦禅月这回是真惊讶了。
这俩人跑掉之后,一直没有声息,她以为白玉凝跟周驰野是投到二皇子的手底下去了,她这些时日事儿也多,而且也不敢轻易去动二皇子,怕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打草惊蛇,所以一直硬生生忍着,只等着太子把二皇子搞下去了,她再在后面收拾那些小虾米,却没想到,现下白玉凝竟然独自一人来了钱府。
那周驰野呢?
秦禅月过这些心思的时候,王夫人叹了口气,开始说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儿。
以前王夫人、秦禅月、白夫人三个人都是一同认识的,王夫人与白夫人都是秦禅月的手帕交,后来又通过秦禅月互相熟悉,但是王夫人与白夫人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只是通过秦禅月互相认识了而已。
后来白家出事儿了,王夫人有过耳闻,但是却并不知晓太多,反倒是她的夫君因此而难过了两日。
钱大人这个人吧,虽然好色,但是重情义,自家兄弟落难了,他能帮都会帮一把,有一种“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感觉,自家宅院里的衣服随便穿,穿完了丢给王夫人来洗,而好兄弟落难了,他一定会伸手。
可惜,他回来的太晚了,长安白家早都没影子了,就剩下一个旧友之子还活着。
“前段时间,我那夫君出去参加两个酒席,回头就将那位白姑娘给带回来了。”王夫人提及到自己的家私,声量更低了一些,她道:“说是白姑娘落了难,带回来好生养着,也算对得起旧友,我问他是从哪儿将人带来的,他却不肯与我说,问多了就翻脸,瞧着古怪极了。”
顿了顿,王夫人又道:“我倒不是瞧不上那白姑娘,她也算得上是旧友之子,能多照拂就多照拂,只是这白姑娘来了之后,居住在我这里,竟是...竟是与我那夫君颇为亲密,我瞧着焦心,这才特来跟你问问。”
“亲密?”秦禅月挑眉道:“你夫君是想纳妾不成?纳自己好友的女儿做妾?他是当自己同年同窗都死了吗?”
大陈读书人最重清誉,要根骨,每每作诗,都自喻什么梅清竹秀,一个比一个要体面,平日里个个儿都好像是个神仙下凡不吃人间雨露似得,纳个妾都要小心翼翼,免得被人瞧见,坏了名头,有些要脸面的,连青楼都不敢去逛,但偷偷去请戏班子,弄最好看的戏子。
但钱大人连自己同窗的女儿都敢收进后宅来享用,这种行径,也不怕被同僚鄙薄轻怠。
“他还在乎这个?”王夫人低低的骂了一句西城的土话,随后道:“当初我们为什么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去西城,你不记得了?就是因为他当时睡了人家的夫人,才闹成这般模样,他哪里有名声?裤裆里长虱子的东西,痒的一天都停不下来,见到个女人就往那上面想,谁能管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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