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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绰下意识叫了一声:“站住!”
那人是个宫人打扮,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看起来跟宴上用的差不多,但身上披着氅,显然是要出门的打扮,不像是要去殿上伺候。听见明绰叫她,明显脚下一顿,然后突然又加快了脚步,竟然一溜烟地跑了。
明绰:“……”
反了天了?
明绰本想喊侍卫,但是那宫人跑起来的身姿太熟悉,披着氅也掩不住身份。明绰当即扬起声音,叫破了她的名字:“灵芝,你给我站住!”
灵芝只好停了下来,转身朝明绰行了个礼:“长公主。”
明绰已经赶了上来,灵芝心虚,还不等明绰说话,就先发制人地问她:“长公主怎么不在宴上?”
“这话该我问你。”明绰的视线垂下来,朝她手里的食盒点了点,“这什么?”
灵芝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明绰越发狐疑地皱起了眉。
若是别人,明绰大概会以为她胆大包天,偷了宴上的菜去给家里人,或是相好的侍卫,但灵芝的身份不同。太后身边得力的,头一个是梁芸姑,那是有品阶的女官,能辅佐政事。第二个就是灵芝,替太后操持整个上阳宫的女婢。她要什么吃的,都不必这么鬼鬼祟祟。
明绰不耐烦了:“说话!”
灵芝只好道:“这是给陛下送去的药。”
“那你躲什么?”
灵芝低下了头:“奴婢远远一看,没认出是长公主。”
明绰朝着她手里的食盒点了点头:“打开我看看。”
灵芝只好从命。食盒被掀开,里面有空碗和银勺,甚至非常贴心地装了一小包蜜饯,药则灌在一个细口壶中,以免路上洒出来。明绰伸手一掂,还是温热的。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萧盈体弱,四时用药皆有不同,唯独这治心痛之症的方子,是他自小就吃,没变过的。皇兄身上都快被这药腌入味儿了,明绰一闻就闻得出来。
灵芝:“长公主,奴婢不敢撒谎。”
明绰看了她一眼,把壶口重新塞上,放了回去,一眼又看到了摆在碗边的蜜饯。
她生病的时候,母后也总是会多准备一包蜜饯,怕她不耐药苦。
明绰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皇兄的药怎么不在含清宫熬?大冷天的,送过去都凉透了。”
灵芝:“太后近日从西域得了一味新的药引子,比原先的好,这才嘱咐奴婢熬了亲自送去,更显得太后和陛下的母子情分。”
明绰无话好说,最近西域进了新东西来是确有其事。谢太后常年被头风所扰,离不开西域来的穙齐香,谢家专门托了商队去西域采买。但是通往西域的商路不在大雍手里,那边的战事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下一趟要什么时候,所以东西堆得满仓满谷,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玩的赏的,什么都有,药材就更多了。
看来母后还是想着皇兄的。
这三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去含清宫和萧盈一起进学,很多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母子两个关系着实是不怎么样,萧盈三不五时地病一场,谢拂霜从来不关心。除了朝会和年尾的祭礼大典,母子两个私底下一面也不会见。
明绰以前不懂为什么,后来慢慢地也就心里有数了。归根结底,还是谢太尉怕太后拿捏住了年幼的天子,给大雍带来什么牝鸡司晨之祸,日后悠悠青史,谢家要遗臭万年。所以萧盈那么点儿大的时候就让他迁宫,不许谢拂霜抚养,也不让天子跟太后亲近。
灵芝没认出是她,恐怕就是把她当成谢星娥了。表妹还小,恐怕要回去乱说,又让太父知道。
明绰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把食盒重新盖好。
“知道了,”明绰把食盒整个接了过来,“我去送吧。”
灵芝愣了一下:“长公主……”
“母后要问,你就说我去看皇兄的病了。”
灵芝还要说什么,但是明绰转头就走。灵芝赶紧跟上,又被喝了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乡公主提着食盒,也不传辇,就这么一个人,轻车熟路地朝着去含清宫的方向走去了。
明绰进门时没让人通报,萧盈一个人斜坐在榻上,手肘撑着凭几,握一卷黄纸,读得正入神。他寝宫里的蜡烛还是点得亮极,唯独悬在他头上的一枝最暗。房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留,想是烛芯太长了,没人去剪。
明绰悄悄地把食盒放下,拿了剪子,蹑手蹑脚地过去,剪断了那截焦黑的烛芯。烛花轻轻地爆了一声,然后燃得更亮。火光在萧盈脸上轻
轻一摇,但他依然没有抬头。
黄纸为正式公文专用,但是天子尚未亲政,奏疏都是递给太后的,皇兄在看什么?
明绰觑着眼睛偷看,偏偏萧盈的手把那卷黄纸持得极巧,从她的角度看不着几个字。明绰不得不踮起脚,结果萧盈又稍稍坐正了,她就只能看见皇兄未束冠的一头乌发。
“盗窥宫禁可是死罪。”
他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头都不抬。明绰让他吓了一跳,随即往他榻边脚踏上一坐,只道:“那皇兄叫人把我拖下去砍头好啦!”
萧盈把黄纸收起来,只是笑:“别坐在下人坐的地方,上来。”
明绰不理他,趁着萧盈倾身去拉她的时候猛地一伸手,已经把那卷黄纸抢在手中,垂眼一瞥,果然是太父的一笔好字。
萧盈轻轻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只好从榻上下来,也陪着她坐在脚踏上。
谢郯的奏疏向来不会在请安上废话太多,明绰扫了两眼就看到他要给袁煦请封嫖姚都尉一事,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还封啊?不知道的以为袁家攻破长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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