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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打水（第1页）

苏瑶菁被沈予安追着绕了病床一圈，最后还是被抓住了。沈予安捏着她的手腕，没用力，但她没有挣开，本来就是故意逗他。

他低头看着她，耳朵红得能滴血，嘴角却弯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但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目光很快从她脸上移开。

苏瑶菁假装挣扎了两下见沈予安还在生气，就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你抓我干嘛？我又没犯法。”

“你往我袖子上抹油。”沈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景晖和黎芸都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你袖子蹭我手了？你袖子先动的手。”苏瑶菁才没有做完恶作剧道歉的习惯，不这么做，沈予安又会七想八想的，还不如跑一跑，心情还好点。

趁着他不注意，苏瑶菁躲到爸爸的床后寻求庇护。

苏景晖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扎着留置针，表情严肃，但嘴角压不下去。他看着沈予安追自己女儿的样子，想起自己年轻时追黎芸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追着她跑，追到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咳了一声。“行了。跑什么跑？病房里不能跑。”

苏瑶菁从床后探出头。“爸，他追我。”

“你不惹他，他能追你？”苏景晖看了她一眼，让她差不多就行了，别让人太丢脸了不开心真生气了。

苏瑶菁缩了缩脖子，从床后走出来，走到沈予安面前，伸出袖子。“给你擦眼泪，我们就扯平了哈。”

沈予安低头看着她的袖子，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他没擦。他伸出手，把她袖子上的皱褶抚平了。苏瑶菁愣了一下。沈予安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她袖口上轻轻拂过。

苏瑶菁每次凑近看沈予安的时候都会被的长睫毛惊到，现在垂眸的样子很吸引她，如果不是爸爸妈妈还在，她肯定会就这么亲下去。

“我去倒杯水，你要吗？予安。”她收回手转身，没看到沈予安有些失落的眼神。

黎芸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囡囡小时候，不爱喝牛奶。

每天早上端着牛奶杯，皱着眉，像喝药一样。她哄她，说“喝完长高高”，囡囡说“不想长高高”。她说“喝完变聪明”，囡囡说“已经够聪明了”。她说“喝完妈妈给你糖吃”，囡囡想了想，捏着鼻子喝完了。喝完张开嘴，说“糖”。她给了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囡囡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现在吃酥饼一样。

那时候她以为女儿会一直那么小，一直不爱喝牛奶，一直需要她哄。后来女儿长大了，不爱喝牛奶的毛病改了，不需要她哄了。她考了好大学，做了项目，拿了奖。她以为女儿已经成熟可靠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现在她看见女儿躲在男朋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人家吐舌头。她忽然觉得，女儿还是那个不爱喝牛奶的小小孩。成熟可靠是给别人看的，幼稚才是给她看的。她不怕在她面前幼稚，说明她还在。她还在，她还能看见女儿吐舌头、偷擦手、绕着病房跑。她还能看见。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忍不住笑了。

苏景晖在病床上咳了一声。这次没人理他。他咳第二声，还是没人理他。他咳第三声，黎芸把苹果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苹果。”苏景晖咬着苹果，没再咳了。

苏瑶菁没再和沈予安玩闹，而是转身拎着开水瓶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得很清楚。她走到开水间，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她盯着开水瓶里的水位线慢慢上升，脑子里全是沈予安刚才低头给她抚平袖子的样子。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她袖口上轻轻拂过，有一点轻轻的痒意。她当时差点亲上去。差一点。爸爸妈妈还在病房里，她忍住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所以逃出来了。

接水是借口，逃跑是真的。

开水接满了，她关掉水龙头，把盖子拧紧。转过身，沈予安站在开水间门口。他靠着门框，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有点红红的，看着她没说话。

苏瑶菁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出来了，渴了吗？”

沈予安没回答。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他低着头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苏瑶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呀！”

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苏瑶菁给问愣住了。“什么？”

“你突然出来接水。水房在走廊尽头，病房里有饮水机。”他顿了顿，“你不想在病房里待着。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我刚才追你，你不高兴了？”

苏瑶菁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她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掐自己。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掐自己。

“予安。我没有不高兴。”她试图去安抚他。

“那你为什么出来？”

苏瑶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说“我怕我忍不住亲你”。

“予安。你刚才给我抚袖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离我太近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我会注意的。”

“不是让你道歉。”苏瑶菁抬起头，看着他，“你离我太近了，我怕我——”

她没说完。沈予安看着她，等她说下去。她没说。她说不出口。她拎着开水瓶，站在开水间里，热水瓶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怕你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苏瑶菁咬了咬嘴唇。“怕我直接亲下去了。”

开水间彻底安静了。沈予安看着她，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从脖子红到耳根。“啊？喔…唔…嗯…我也…没什么。”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水要凉了。”

他先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他没有催她。他只是站在走廊里等她。

苏瑶菁拎着开水瓶跟上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把开水瓶从她手里拿了过去。没有说话，没有看她，拎着水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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