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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一凰微仰着脸,怔怔然对着江玄的目光,弄不清他这是揶揄她,或是旁的什么,便侧垂了脸,自去取另一枝羽叶植物,亦送入药囊。
“这是醒草,用来制观音露解药的。”
楚一凰说着,将那只药囊的口束紧了,交递给江玄:“药囊里,我还另配了一瓶观音露,一瓶解药,还有两张方子,连同观音草和醒草,你都带回去。”
江玄犹豫片刻,缓缓捏紧了药囊,正要说什么,楚一凰又道:“我知道你心急想出寨,但眼下没母亲陛下的令,你也没法走。我想了个法子,天黑时分,会轮换一批在寨外巡守的兵士,我将你调换进去……”
“你那位青姐,未必由着你再胡来吧?”
“那也总得试一试。”
“其实,再等两日,你们的女帝陛下,便也会出关了。”
“可我怕你……”
“耽搁两日倒还无妨,若是这样贸然行事,得罪了你们陛下,反而还棘手些。”
楚一凰见江玄如此说,只好点点头道:“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江玄低头看着手中的药囊,上面深深浅浅绣着玉莲花纹,那迂折翻覆的丝缕,似乎也能将人心搅扰一番。
楚一凰顺手正将观音草下的浅紫花穗用土埋起,却听江玄问道:“你这样帮着我,并不怕我对你们王寨不利么?”
楚一凰仍自顾自拨弄花草:“这一嘛,是你救了我,没有你,这王寨利与不利,我不都瞧不见;这二嘛,青姐将你都摸排清楚了,其实你身上那块玄玉,她找人看过了才放回你身上的,你既然是江焕后人,按说不该与南越有什么仇怨;这三嘛,王寨外都寻过痕迹了,你似乎真是孤身来的,若不是为的你母亲的病,我倒想不出太多理由,值得江帮少主这样涉险。”
江玄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元公主养在深山不曾涉世,心思说单纯也单纯,说迂回又迂回,是个叫人操碎心的主儿。
江玄索性将玄剑搁下,就地而坐。
楚一凰扬起一点笑意:“我不待了,咱们回去吧。”
江玄并不起身,望着楚一凰道:“我既然救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情愿舍了命,也要离开?”
是,眼前的楚一凰巧笑倩兮,但江玄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她说的——她誓死也要出那蛇祖竹林。那不是一句玩笑话。
楚一凰的笑意冷下去,秋水寒眸凝在少女面上,此刻,她又变了相,变作了霜天雪地的一尊玉观音,清极不知寒。
江玄没有躲开那寒毒一般刺人脊骨的目光,反而温淡从容地接受那冷而孤决的审视,过了好一阵子,楚一凰才撇开视线去。
金乌已渐西沉,她的唇边浮起一丝玄妙的笑意,道:“其实除了药囊,你还可以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走。”
江玄已知其所指,仍是问:“什么?”
“我。我是制毒之人,比那一药囊的东西更管用。”
江玄双腿t一弹,顷刻间已起身玉立,持剑在手,他朝楚一凰躬身行礼,言辞恭敬道:“请得公主之尊驾临,不胜感激。”
楚一凰淡淡道:“我母亲是绝不会放我出寨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豁出命来,同我演一出戏。”
眼前这一对璧人,才貌仙郎与绝代姝丽,正是戏文中最般配的形貌,合该唱一出妥妥帖帖、团团美美的好戏。
江玄却隐隐有种预感,这南越公主要唱的戏,会砸。
砸又如何,他得陪着她演。冥冥之中,他似乎正是为此戏而来。
28叛寨(一)
江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元公主竟要他同演,这样一出戏。
此刻,他身处太极殿,已是骑虎难下。
南楚百姓皆知,南都城中的楚宫,分外朝与内廷,外朝的太极殿、太华殿、太清殿,民间称为“三太殿”,是皇城中至尊至贵的所在,应对星宿中的紫薇之象。不想这位南越女帝,竟将王寨做王城,连宫室之名也循例沿用,但形制建筑比之正统楚宫,终是清简平素了些,倒有几分画虎类犬的嫌疑。
“你就是江焕之子江玄?抬起头来!”
“是,在下江玄,见过……女帝陛下。”
江玄抬起头,看见了王座之上端坐正严的女人,曾经的满公主,如今的南越女帝——楚望,她的面孔并不见老,仍是绝代的风华美人。比之女儿楚一凰,这位女帝生得更为华贵、盛艳,夺人眼目,一身镶金嵌宝的正制礼服,似乎将她沉重地锢在了王座之上,满头珠翠之间,她的眼睛如宝石一般,耀眼而冰冷。这是一个美丽得不似活人的存在。
元公主楚一凰垂首默立,越延忠越扶疆父子、楚青鸾母女都随侍在旁,屏息敛气。
“从前,父皇很赏识你的祖父,他同你的伯祖父死战不降,为国捐躯,何等的英雄气概!你父亲江焕也不愧为忠烈之后,弃文从商,一手建立起天下第一商帮。朕想,他也定看不惯楚苻那逆臣贼子,窃取了南楚江山。再看江靖世的儿孙们,趋炎附势,在那伪朝廷里做猪做狗,不知强上多少倍!”
“父亲早逝。若非如此,早该来拜见女帝陛下。”
女帝沉声道:“赐座。旧臣之子,朕该以礼相待。”
江玄乖觉称“是”,缓缓起身,倒并不入座,心中暗想:旧臣之子?父亲江焕置身事外,虽是不耻当年苻相与楚苻的行径,也未必肯为满公主的入幕之宾,何来君臣之谊?
楚一凰见江玄默立,背脊挺直,而母亲微有怒容,上前跪地道:“女儿有事秉奏。”随即拉扯了江玄一把,“你也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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