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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拢了拢衣裳,因为睡得太久,感觉一半骨头都还软着,又打一个哈欠,跟着两人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已是半个时辰后。
两个小孩带着顾容七绕八绕,来到一条位于山坳深处位置十分荫蔽的小溪边。
到了地方,顾容就看到溪边石碓上有一滩血,却不见有人影。
两个小孩也傻了眼。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呀……”
从血迹范围来看,这人伤得多半还不轻,顾容打量一圈,若有所思,让两个小孩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找人。
这条溪夹在两片石壁之间流出,他们所处是靠近下游的位置,一面是山,一面是桃林。
顾容直接进了桃林里。
走了没多远,果然看到前方一株桃树下坐着一个人,似乎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色,置身于满地落英间,头微垂,背靠在树干上,一手持剑,剑尖插于地,是一个戒备的姿势。
顾容停在五步之外,问:“你还好么?”
没有回应。
顾容低头,看到了被桃花掩盖的几点血迹。
“足下还好么?”
顾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顾容眉尖轻一蹙,猜测对方多半是伤势太严重,昏迷了过去。
在处理外伤上,他还算有些经验,当下不再犹豫,走上前,伸手,试探着,轻轻拍了下对方肩膀。
那玄色衣料下的肌肉似乎极细微抽搐了下,但人依旧毫无反应。
“喂。”
“醒醒。”
还是不动。
顾容也终于看清,对方一臂和腰腹处都在往外渗着血。
又一阵桃花雨落下。
对方似乎终于意识到有人靠近,极缓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苍白如浸寒霜的脸。
看清对方真容一霎,顾容“咦”一声,露出极诧异之色。
“兄台,怎么是你?”
奚融全凭强悍意志支撑,才坚持走到此地,可惜他失血过多,又在冷溪里泡了许久,此刻,只觉耳边这道模糊不清的声音遥远如在天际。
接着,便不受控制堕入了黑暗之中。
只盼遇着的不是个恶人。
昏迷前最后一瞬,奚融冷静而残酷想。
——
奚融常年习武,体魄强健,虽然这次受伤颇重,但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和警惕依然在关键时刻发挥着作用,并未昏睡太久。
醒来时,他手中尚握着自己的佩剑,发现四周一片昏暗,头顶上方似乎是一片洞壁,而他则躺在一张陌生的石床上。
旁边石案上亮着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光芒,这让奚融确信,自己的确是获救了,所处之地,应当是一间由山洞改造的简易房间。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道从外飘来。
奚融撑着坐起,发现自己臂上和腰腹处已经缠了厚厚的药带。
隔着毫无遮掩的洞口,他看到在和石洞相连的木屋内,一道瘦削的蓝色身影正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一张草席上,宽大袖袍委垂于地,手里握着把蒲扇,一手托腮,一手对着泥炉扇火。席边还搁着一个小小的酒坛。
泥炉上则放着一个陶瓷罐,咕噜咕噜沸腾着,冒着白色热气。
空气里弥漫的药草味儿,显然就是从里面飘出。
大约扇了有一会儿功夫了,年轻小郎君外袍有些松落,露出一段莹白雪颈,脚边还趴着一只颇为肥硕的狸猫。
那猫儿颇是顽皮,不时翻开肚皮,伸出爪子,去扯少年衣袖玩。
“阿狸,不许胡闹。”
一声轻斥。
接着少年拿起酒坛,似乎想喝口酒,但举着倒了半天,一滴也没有倒出来,便摇头丢到了一边。
花狸猫便又用爪子去扒拉酒坛。
受伤势影响,奚融头尚有些昏沉,但听到这道声音,竟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生来便处腥风血雨之中,奚融习惯掌控一切,只要有一丝理智尚存,就绝不容许自己陷入被动或失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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