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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嬷嬷再看,那公子嘴上嫌弃,筷子却很诚实。没一会儿那一盆就下去了一半,饭也添了一碗,琴姑娘洋洋得意的在旁边不加掩饰的笑,被馋到了又来抢。
膳堂一片欢声笑语,杜嬷嬷这会儿才发现,这儿居然只有角落里站着两个大丫鬟和传菜的小厮,连站在桌子旁布菜的人都没有,两位主子自己转放菜的船盘,吃的不亦乐乎。
这样的情形在寻常百姓家常见,可是放在高门大院里就极为罕见了。
杜嬷嬷想起进京以来蟠大爷越来越少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虽偶尔也会从外面带些小食玩意儿给妹妹,却到底不如眼前这对兄妹亲近。
等正餐吃完了,宝琴又叫人送来刚研发出最佳配方的鸡蛋仔冰淇淋,小小的一份做的精致可爱,吃起来奶味浓厚又不太甜,薛蝌这次没再毒舌,诚恳的夸了妹妹一句。
“好吃吧,前几日做的鸡蛋仔不是太软了就是太甜了,冰淇淋也差几分味道,今天总算达到我的目标了,第一个就请你吃。”宝琴顿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啊,我才想起之前说好了要给一个人送一份尝尝的,居然拖了这么久,我明天就去送。”
薛蝌忙得晕头转向,早忘了妹妹每天叽叽喳喳说的大部分的话,还以为又是哪个小姐妹,点点头:“晚几天吧,路上顺利,皇上预计三天后就达到,明天开始最后一轮盘查,出行也不方便。”
他两口吃完,转向一直在角落里的杜嬷嬷,扬声说道:“可是大房来的嬷嬷?”
杜嬷嬷忙往前两步,应道:“是,是,给二爷请安。”
薛蝌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杜嬷嬷只觉得那目光如千斤重般压下来,一时呐呐不敢言。
宝琴这会儿也不插嘴,片刻后,薛蝌终于说话了:“大房在中央街应该有一家沿街的布料铺子吧,今日我正好经过那条街,整条街的商铺都张灯结彩,伙计们全换上了新衣,唯独你们这一家还和平日里一样,就显得格外灰头土脸些,你们可知道介时圣驾仪仗会从此处经过?”
杜嬷嬷自然晓得其中利害,登时吓得腿软跪地,冷汗从额头上直掉:“晓得,晓得,布料店平时里都是大少爷管,但这次兹事体大,奴婢在京里亲耳听到大姑娘叫管事的去办,又以为圣驾还要几天才到,没能及时去查看确认,这才险些酿成大祸。谢二爷提点之恩。”
宝琴不解:“圣驾来的那天街上的铺子不清场?”
薛蝌告诉她:“相当于一场大型博览会,目的是向皇上展示江南的繁华盛世、物阜民丰,不少铺子的主人到时候都会去门口跪拜,那日我也得去。”
宝琴同情的看着她哥,这可不是个容易事儿啊。跪那么远连皇帝的轿子都不一定看得见,那么长的队伍也不知道要跪多久,真是个苦差事。
杜嬷嬷本来离京前还对大姑娘的布局心存疑问,这下彻底服气了。
她一咬牙,从袖子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二爷,来之前我们大姑娘特地嘱咐过,让我把供应染布的皇商引子交给您。一来这条线上的管事心大,联合起来欺瞒主家的事儿今年就发生了好几起,偏我们大爷不是做生意的料,交到二爷手上也能不便宜了外人。二来听说二爷手上的染料别有妙处,只是要真的拿到年年采买的皇商引子多少还得费点功夫,这引子送来也能帮您省下些麻烦。”
薛蝌挑眉:“哦?这不年不节的,何必送如此大礼?”
杜嬷嬷低头道:“这桩生意再不济每年也有不少进项,我们姑娘的意思是请二爷定期将分红送来,只是这分红多少却是全凭二爷做主了。说起来还是大房占了便宜,二爷是生意好手,又是自家亲戚,怎么着也比重金聘请的管事强多了。”
杜嬷嬷说得好听,薛蝌却明白,对他来说这就也稳赚不赔的买卖了,这是明明白白的示好。
绸缎布料生意是薛家三代的主要营生之一,因此眼红的人也格外多。
处理心大的管事薛宝钗身在内宅不好动手,放在薛蝌手上确是轻而易举的天上掉馅饼。
薛蝌不由弯起唇角,这个薛宝钗真真是个有分寸聪明人,既迅速掌握了信息又没有贸然打探他弄的合成染料的秘诀。更厉害的是还有决心,这样壮士断腕比拖着不放自然更好,可能便是薛父在世也未必能做到,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杜嬷嬷没敢抬头,说完没听见声响只能惴惴不安的等着。
宝琴看看哥哥的脸色,纠结了一下开口道:“哥你快答应嘛,这是多大的好事啊。”
她对薛蝌挤眉弄眼,意思是人宝姐姐也不容易,摊上那么个哥哥啥事都得自己操心,咱们可不能真的占人家便宜。
薛蝌本来还想拿一会儿乔,被妹妹一拆台,就装不下去了。
干咳一声说道:“杜嬷嬷起来吧,以后大房和二房的染坊就合并成一家,我提供染料人工,布匹和上贡途径则靠大房,利润就简单点,五五分,保你们家今年拿到手的银子能翻倍。只是我话说在前头,既然给我了大姑娘便不能插手了。”
杜嬷嬷心下一松,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啊。姑娘本来想着能三七分就不错了,毕竟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有王家震着,这条线的盈利也越来越少,再过两年恐怕连从前的三成都收不到了。看来姑娘还是没看错二爷的本事。
“奴婢代我们姑娘多谢二爷费心!”
宝琴也挺高兴的,虽然说后世有不少人觉得宝钗过于功利,她却觉得终究是无可厚非,无论如何,这个时代的女孩儿要想保全自己甚至家人都是天大的难事,宝钗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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