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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快请起吧。”
杜嬷嬷听到清脆的一声后抬起头来,头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堂屋正中间右侧那把黄花梨太师椅上的姑娘。
那姑娘年纪不大,但端的是一副好颜色,尤其是那双小鹿一般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同她过往见过的姑娘们都不同,那眼睛既透着无忧无虑的清澈,却又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不知人事的姑娘拥有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二房的琴姑娘?奴婢多年未回金陵,如今乍一见琴姑娘竟看直了眼,琴姑娘和我们姑娘真真是长得和亲姐妹似的。”
宝琴前倾凑近了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了一下,笑道:“我和宝钗…姐姐长得很像?”
杜嬷嬷又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其实脸型不像,最多是五官有些相似。
但那神态和当年大老爷未去世前在金陵的大姑娘格外相似,都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自有一番洒脱开阔的气度。
只是这些年辗转进京,大姑娘要操心的事太多,这几分相像却是淡了不少。
杜嬷嬷一时哪想得出合适讨喜的形容,只陪着笑脸说:“像,自然是像的。两位姑娘的父亲是嫡亲的兄弟,这流着一样的血合该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一对姐妹。”
宝琴一时语塞,神游天际开始回忆书里描写的宝姐姐的长相。
符嬷嬷看了眼姑娘的神态,主动接过话头来,先是关心了杜嬷嬷来时是否顺利,又问了京城大太太大少爷和大姑娘的身子是否健康。
杜嬷嬷一一答了,心里猜测这个从前在金陵没见过的嬷嬷是从哪里找来的。
语毕,她又打开捧在手上的盒子,交到旁边站着的粉衣丫鬟手上。
“琴姑娘,这是我们姑娘特地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贡参,这么多年来也就得了这一支。前些日子姑娘听说琴姑娘病了,忙亲自去找了出来,说要给姑娘补补身子。”
宝琴让朱鹭接过来看了一眼,她不懂参,也没看出什么明堂,只觉得这盒子看起来很贵。
“多谢姐姐了,我哥哥前些日子请了个西洋大夫给我调理身子,如今已经大好了,这参还是给姐姐带回去吧,这样金贵的东西可得用在刀刃上。”
杜嬷嬷连忙推辞,说若是带回去必定要被太太骂,又说来的路上人多安全,回去却要危险得多,却不好带着这昂贵的东西一起走。
宝琴便随口问了句她们是跟着哪家一起走的。
杜嬷嬷回道:“是同住在荣国府里的表小姐林姑娘。林姑娘的父亲在扬州做官,传信来说是病得很重,荣国府的老祖宗就派了链二少爷送林姑娘回家尽孝。我们正好就跟着那船到了扬州,再另外安排了车转道金陵。”
宝琴眼前一亮,原来这会儿传说中的林黛玉就在不远的扬州。
她来了兴致,旁敲侧击地引着杜嬷嬷说荣国府,特别是林妹妹宝姐姐的事,终于确定了现在的时间线正是林妹妹第二次回家看望父亲的时候。
也就是过不了多久那位带着悲情色彩的前探花林如海就要去世了。
等杜嬷嬷带着一大堆礼品口干舌燥的被带出院子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不仅没能见到薛蝌少爷、没能完成姑娘交代的任务打听到二房的消息,反而将大房这边的事漏得一干二净。
那个看起来一脸单纯的琴姑娘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再加上她旁边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嬷嬷一针见血的补充,杜嬷嬷自栩老练也没能防住,乐呵呵的交代个底朝天,等出门风一吹才清醒过来,暗道不妙。
好在大姑娘本意就是和二房交好而非为敌,同气连枝的兄弟姐妹眼下这种状况还当互相扶持,杜嬷嬷一回想,幸好没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次日一早,杜嬷嬷打起精神准备再战。哪想到一问才知道,琴姑娘一早就带着丫鬟们赶着正式戒严之前去城郊庄子上吃炖大鹅了。
杜嬷嬷只能在院子里和人精符嬷嬷过招,结局自然又是输的一塌糊涂。
好容易等到晚饭时间,符嬷嬷才松了口,告诉杜嬷嬷姑娘和爷都回来了,不如去膳堂等着,等主子们用完正好可以请安。
杜嬷嬷本来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闻言大喜过望,忙说:“多谢你了,老姐姐。”符嬷嬷微微一笑,自领着她往前边走。
好容易走到了,杜嬷嬷跟着符嬷嬷刚站到角落,就听见琴姑娘清亮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全然不顾食不言的规矩。
琴姑娘先是费了好一番口舌夸了今天在庄子上炖的那几锅大鹅,说自己有情有义还专门从最好吃的那只中留了一半给哥哥带回来,非要让他也尝尝。
杜嬷嬷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正中间坐着的那个一身黑衣气场吓人的年轻公子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薛姑娘能在这一大盆快吃完的时候想到在外奔波赚钱的哥哥,可真是太感人了。”
琴姑娘理直气壮的说:“这一只鹅是最好吃的!青蝉提前给我夹了好几块尝过,我们几个一致认为这只鹅运动适中,软烂适宜,连配菜都很入味。我才特地让人提前留了半盆给你,是非常精准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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