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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沛正陷在愁绪中不可自拔,打心眼里欢迎兄弟:“三弟过来坐。”
花澈欣然坐下:“喝茶?我叫人拿两壶酒来。”
“改日吧,我就是为醒醒酒。桌上已喝了不少,这会儿劲上来了。”花沛说着拿起一只杯子,花澈忙拦了他,提过茶壶自己倒了茶,一面问:“大哥有什么嘱咐?”
“不陪人说话了?”花沛问。下午有几位相熟多年的老夫人与老太太坐着摸牌,老太太也拉了花澈在跟前。
“大哥能躲清闲,就不许我也躲躲?老太太们聊天,我又插不进嘴,待着没趣。”
花沛知道花澈能言善道,很会在长辈太太跟前应酬敷衍,从不缺了礼数,如果他说没趣,不用问定是有谁又提起了他的亲事,惹他不痛快了。
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怨别人要提?花沛抑住心事,笑道:“你今天又作弄程霖了?”
“他向大哥告状?”花澈鄙夷道,“看他那个下作样,没一块骨头。要不是看舅舅份上,我早把他——”他眼神一冷,停住嘴。
听了这话,花沛心头一宽:老太太怎会将表妹许给程霖?哪怕老太太将来老糊涂了,程霖想娶表妹,三弟都不能答应,而三弟说话,老太太当真会听。不必愁。至于那些张家的、李家的,到时再说罢。
花沛便笑笑:“你何苦理他,让他到处说你收了个丫头。”
“他这么说?”花澈露出几分感到有趣的神情,仿佛头一回发觉程霖说话挺有意思。“收个丫头怎么,败坏谁家门风了?我还娶个丫头进来呢。轮到他讲话!”
花沛自不当真,又说:“咱们久没坐一处说话了,平时倒不见你耐烦在园子里转。”
“今天日子好天也好,我看看能不能邂逅哪位姑娘。”花澈半认真道。
这会儿客人都散了,花沛晓得弟弟是在开玩笑,但恰触到他自己的心事。停了一停,他笑着说:“要是看中了谁家的姑娘,回头我让你大嫂请人过来玩。”
“让我想想……”花澈说。
花沛以为他会一口回绝,不料他喝着茶,若有所思,思了好一时。当然,肯定是做做样子,不曾当真考虑。最后仍旧是一句:“姑娘们都很好,不过还是算了罢。”
“没有合意的?是嫌样貌不美还是不够文雅。”
“大哥这么说就冤枉我了。我从不挑剔姑娘,人家各有各的优点,再说,还能轮到我挑眼不成,好姑娘哪儿会瞧上我?我还是躲远些,别自讨没趣。”
花沛知道这话更当不得真,兄弟实则挑剔得很,也不点破,无奈道:“母亲走时最放心不下你。”
“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就是母亲在,也断不会烦恼这个。我又不是事事都不严肃,婚姻可是头等大事。要是我钟情一个姑娘,又错会了她的心思,——要是我叫姑娘负了,余生只得藉着酒销那无尽烦愁,那时更累大哥操心。”
花沛便默然了一阵,又说道:“你自己有主意就行,不说这些了。最近有什么新鲜事?”于是兄弟两个天南海北地说话,花沛将心中忧闷也就暂且撇到一旁。
且说今天这个日子,大太太娘家亦有人来。大太太见过子侄,叫来诗钰,数说一番后就忙着招呼大女儿去了。
送走堂兄嫂,诗钰和丫环翠儿走入园中。
诗钰愁烦道:“大哥大嫂那样子,我别想能回去了。还以为我在这儿是享了多少福呢,平时连个逛园子的工夫都没有。早知当初就让他们把我嫁了,家业不论,只要是个老实人,能过下去就行,总好过如今瞧人脸色过活。”
翠儿说:“其实当初姑娘要是和表公子……”
“当初什么,”诗钰打断她,“我早就不想那事了,你要为我好就别再提。”
翠儿仍不住口:“表公子心里是有姑娘的,只可惜……要是他能早点功成名就,和姑娘不正是天造地设——”
“让你别再说!”诗钰喝止她,又长叹一声,“什么表公子,不过叫他一声表兄。花家这几位才是正经的公子。”
翠儿不说话了,过会儿看诗钰一眼,又笑道:“姑娘生了这副模样就不该愁。别说姑太太家里的,就是今天来了这么些小姐,我看也全不如姑娘。”
“样貌顶什么用,好看的姑娘有得是。你忘了曲姑娘和戚姑娘?我真羡慕她们。”
“羡慕她们做什么。”翠儿说,“姑娘不比她们差。再说她们不也一样是在亲戚家里。”
诗钰黯然道:“我羡慕的不是她们长得美,是她们不必靠这个。她们再没有家,也比我强多了,戚姑娘有她姨母,曲姑娘更有老太太,我呢?”
翠儿不由沉默下来。两人无话,只任意乱走,对周遭景致视若无睹。突然身后传来喊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诗钰回身,看见是相熟的小丫环,勉强笑道:“我们转转,你做什么去?”
“我可没你们这些清闲,还好多活呢。”那小丫环向诗钰眨眨眼,“我刚从流萤榭过来,大爷一个人在那儿坐着,我给大爷煮茶耽搁了工夫,得赶紧走了。”
诗钰唤住她:“我家人带了点心来,回头你过去吃,我还有样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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